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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雀屏中选

李守礼的产业是真的没啥好继承的,除了一屁股债还是一屁股债,他本人不在乎,毕竟他有李隆基这个共患难过的兄弟,其他子女就没那个好运了,只要他一死儿子们必然过得很惨,老大还能靠袭爵有点收入,其他人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压力才有动力,有危机才有生机,李承寀一直在到处寻找能够生钱的买卖,奈何贵族是不会从事商贾贱业的,社会风气如此,士农工商,士都看不起商人,何况是比士还要高级的贵族了。

一个姓氏代表很多东西,倭国庶民连姓都没有,想要带刀还要苗字,中国人人都有姓,为了孩子跟谁姓,公婆俩还要吵一架。家丑不可外扬,李守礼家的家丑已经人尽皆知,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已经没有脸可以丢了,然而他能豁出脸到处借钱,却不能下海经商,武川那鬼地方,西周时属于鬼方,即鬼向远方逃走或迁走的方向,武丁乃殷商中兴之主,鬼方被武丁打败后远遁,然后辽水的小鬼方再被武丁攻克,相土烈烈,海外有截,北方原本是一片浩瀚的“海”,千载后变成了沙漠和戈壁,及至战国时期那片还能追逐水草而居,秦汉时这里是与匈奴争战之地,匈奴人占领的时间居多,北魏设“六镇”,那片区域自三国起就属于鲜卑族拓跋氏,隋文帝杨坚由继承父亲杨忠的隋国公起家,其家族曾被北周赐姓普六茹,杨坚也称普六茹坚,小字那罗延,都是胡人的姓氏,后来统一了天下为了方便统治认了华阴杨家做祖宗,那时候的武川出个门方圆几十里连鬼影都见不着一个,当独孤信小郎君带着他的漂亮女儿们来到那个苦寒之地时造成的轰动可想而知。

从魏到西晋天下征伐动荡,战乱不休,士族却偏安江南,在门阀士族之间的险恶斗争下,士人逐渐从以天下为己任变为只知明哲保身,为了全身远祸或崇尚老庄,清谈玄理;或崇尚自然,高洁自持,隐遁世外,每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都要得到西域霸权,他们舍弃了北方和西域就丧失了霸主的地位,在春秋战国时南方还有楚国人和吴越地区的强军,到了隋唐就少有强兵了,北方人对南方人的影响就是文弱、精明、善于经商,太学本是古已有之,是天子和皇族受教育的地方,规模并不大,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后,就把太学办得很有规模,到东汉末年,甚至庞大到有三万多名学生。由于独尊儒术,所以太学里只教儒家的五经,也就是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每一经都找当时最优秀的学者来教,这些老师叫“五经博士”,学生则主要是贵族青年和官员子弟。这些受过太学教育的人成为汉王朝文官的来源,汉武帝以后的文官几乎全是从太学中选拔的,大士族的形成除了从太学出身以外,当然还有别的途径。有些家族开始可能只是地主或商人,靠土地或经商而致富,变成地方上的强宗大族,不一定有什么文化。但是他们有很强的经济实力,自然就可以培养子弟读书,于是慢慢也就有了文化,并且进入官场,最后也演化成了大士族。

“士族”的“士”最早指贵族当中最低的一级,同时是民里面最高等级,魏晋南北朝的时候地方势力那么大就是士族阶级的缘故,一个破落宗室从商并不是放下脸面上进学好的励志故事,士可杀不可辱,历来商人都是被轻贱羞辱的对象,甚至于穿鞋子都不能穿一个颜色,要一只白鞋一只黑鞋来表明自己的身份,士人从商都宛如是贞节烈女下海做娼了何况是皇亲国戚,可人被逼上绝境就没得办法,阿耶欠的债兄弟们要一起扛,高云莫跑到李守礼家的时候就他还在自家的水池里游船赏灯。荷灯本来是民间祭祀,用以对逝去亲人的悼念,常在每月初一、十五、逝世亲人忌日以及七月十五放,奈何这荷灯放在水里很好看啊,一般的荷灯都是用纸糊的,李守礼家的荷灯却用彩绸扎成,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繁星,看起来特别好看。歌姬们在乐师的伴奏下跳舞,那场面简直宛如天上人间,潘好礼只管李守礼不出去打猎扰民,他在家里怎么奢侈是不管的,李守礼的儿子们却没有那个心情,老十四才被火给烧死了,一样米养百样人,敦煌王虽然久居繁华,又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身上免不了沾染了脂粉气,却比那些在脂粉堆里溺死的废物点心看起来挺拔地多,至于那位有一面之缘的牛仙客还是老样子,看似精明实则唯唯诺诺,到了李林甫的面前跟个下属一样,根本不像是平级的宰相,两人一出现李林甫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看起来官威十足。

少不更事盼长大,中年方知人生苦,生了那么多孩子就要给他们安排事情做,不然没收入他们一样要被饿死,国外的父母可不跟中国的那么操心,将儿子女儿拉扯大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儿女们有空回家看看,没空我们各过各的,哪根中国的父母操碎了心,出了社会还要护着,又是安排工作又是成家立业。至于教育在西方是只有贵族才能接受的,欧罗巴连贵族都不识字,只有修士才认识,中华的教育成本已经很低了,至少有点小钱的富农可以读,东西两京还有图书馆,各家私人也有藏书,奈何市面上唱的是读书无用论,读书又不挣钱读什么书。

琉璃有阿拉伯人做的精美琉璃器,也有琉璃瓦,王元宝原名王二狗,尝往返淄郡贩丝,微利也,有一日独自上路,遇到了劫匪,财物尽失。二狗叹曰:天不助我。遂悬梁欲自尽。冥冥中见一老者,锦衣玉带,头戴朝冠,身穿红袍,白脸长须,温文尔雅,左手“如意”,右手“元宝”,高祖赐封财帛星君李相公是也。星君曰:“尔当大富贵,岂可轻生!不闻淄州出琉璃乎?”又舍元宝一枚,乃去。二狗遂贩琉璃,成长安首富。又感念星君所赐,易名元宝。

琉璃在晋代就已经应用于建筑,到了唐代仍然是非常稀有的建筑装饰材料,表里玲珑,霜残露融,深窥公子,洞见佳人,名珍绮疏,纱帷晃朗,可惜琉璃虽然好看却易碎,淄州出产的琉璃运不出去,再精贵也只能在附近销售,李隆基好修房子,那个时候正在大修兴庆宫,王二狗就思考怎么将这东西运到京都去。

如果要保证琉璃制品完好无损的的运输到目的地,就必须做好防护。大型和小型的防护措施是不一样的,地中海用的是船运,不过即便是内海地中海依旧有风浪,最后运达目的地后还是会碎一些,因此玻璃制品才那么贵,王二狗也想到的水运,要不然为啥他每次开市都要摆一条大鲤鱼当祭品呢,鲤鱼什么都吃,很容易泛滥成灾,它们长得又大又肥不许人吃,其他鱼就没活路了,即便朝廷禁止吃鲤鱼民间还是在偷捕,红烧、清蒸、糖醋、鱼脍,花样翻新不带重样,王二狗就凭着昔日贩丝的交情,和一个朋友商量用他装粮食的商船装琉璃瓦,同时又保证他的货物能完整无缺,他一层又一层得仔细包裹,又请力夫吃饭,拜托他们轻拿轻放,运回长安的瓦片几乎没有什么损失,由此他开始了发家之路。

他发财和吃发菜没什么关系,他住的地方很华丽,以金银叠为屋壁,宅中的礼贤室以沉檀为轩槛,以碔砆甃地面,以锦文石为柱础,并把铜钱当地板砖,铺在后花园的小径上,称这样可以防滑,在吃上面没什么讲究,是沙漠和贫瘠土壤中一种杂草,因其色黑而细长,如人的头发而得名,办宴席要讨彩头,烧尾宴第一道菜多是冷盘吴兴连带鲊,就是用的鲤鱼做的生鱼片,取的是鱼跃龙门之意,最后一个菜品则是汤浴绣丸,民间有一种常见的吉祥物,那就是用彩绣做成的绣球,当家中的女儿到了婚配之年,一般定于正月十五或是八月十五抛绣球。到了这一天,青年才俊们聚集在绣楼之下,而未出阁的姑娘在楼上向外抛出一个绣球,谁要是得到了绣球,那他就会成为姑娘的夫婿,取的是缘分天注定的意思,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而“抛绣球”并没有成为一种主流,但是每逢有谁家的女儿抛绣球,那就有一大群人在楼下等着瞧热闹,人家抛绣球选夫婿那个女扮男装的进去捣什么乱,财主给女儿选夫婿,也不希望歪瓜裂枣或者是有皮肤病的进门,就算长得不是一表人才至少不能是有白癜风这种病的,一般会有家丁维持秩序,将那些一看人嫌狗不待见的赶出圈外,金榜题名、洞房花烛,最后一道烧尾宴用如此看似平凡的菜结尾就是取的这个寓意,富商大贾举办宴席第一道菜,多是“酿金钱发菜”,寓意是讨个吉利。邓通虽说睡在钱山上,终被饿死,石崇与王恺斗富,落得个身首异处,王元宝的财富来路都是光明正大,通过自身的努力来获得的,并且拥有良好的声誉,跟他合作的力夫他都妥善款待,码头上下货那都是用丢、抛、扔,谁有空给你轻拿轻放。因为王元宝打点得当,力夫们上下货的时候就会费心,真正轻拿轻放,琉璃瓦漂亮又易碎,王元宝为了方便他们下货还在底下安装了个木架子,总而言之是你为我着想我为你着想,这生意做得就跟他冬天给路人喝的姜汤一样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