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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斗南一人

五胡乱华期间,有很多胡人在汉长安建立了朝廷,他们可是“合法”政府,汉长安的百姓却还是想把他们撵出去。当时在北方有一支民间武装乞活军,乞活顾名思义就是乱世之中乞求活命自保的意思,主要是由流亡农民组成。

乱世出流民,流民扰乱世,形成恶性循环,流民要安置下来天下才会重归太平,流民所到之处势必会遭到排挤,为防止流民哄抢粮食,各地纷纷组织武装防范,而流民受到攻击就要自卫,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武装,在这种情况下乞活军也应运而生了。

饥荒加上兵乱,等着偏安江南的朝廷救助是万万不可能的,当羯族统治中原时乞活军迫于形势为求活命自保也曾一度被迫暂时与羯赵妥协,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反抗胡人的暴政,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武装起义,后赵大乱后,汉族官员李农逃奔广宗,被数万乞活军推为首领,官员和百姓一致抗羯,冉闵就是乞活部众冉良之子,当石氏兄弟自相残杀时,他就是在李农的帮助下灭后赵,建冉魏的。

陈彪和陈虎的祖宗往上数,要数到广宗乞活帅陈午,死前他还留下了莫要降胡的遗训。不只是胡人会游击,汉人一样会游击,当敌强我弱的时候就要避其锋芒,乞活军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缠着羯赵大军。

羯族本来是少数民族,汉族虽然人多,不过因战乱逃亡后人口也变得和胡人差不多了,山西匈奴、羯族和鲜卑人加起来有八十多万,而残留在当地的汉人只有百万,河南、山东一带汉人还占据人口绝对优势,在汉人多的地方胡人不敢乱来,他们可以靠汉人上交的租米过活,山西就遭了殃,两脚羊闹得最厉害的就是那边,一是因为山西不适合种粮,山地高原起伏不平,黄土贫瘠又不适合放牧,没得粮食吃了才整出这种没人性的勾当。

后赵的人来抓汉人,肯定要抵抗到底了,如果李唐的官府抓了壮丁去杀汉人,这位被抓的乡党该如何自处?

佛教里面有个典故,有个名叫离婆多的佛门弟子,有天晚上他路过荒野,前无村庄后无旅社,见路边有一个小亭子,于是就在此亭过夜。

半夜时来了一个鬼,手拖着一具尸体来到亭中,离婆多惊惧之下躲了起来,不久又来了一只鬼,后来的鬼说尸体是他的,于是二鬼开始争论起来。

这时离婆多想乘乱逃走,没想到被二鬼发现了,先来鬼说“我们不要争了,请这位证人来评判这具尸体究竟属于谁?”后来鬼同意了,离婆多被吓得魂不附体,不知如何是好,心想究竟说真话还是假话,如果照实说后来鬼一定会发脾气加害我,如果说假话,先来鬼也会发脾气,对我不利,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他又想到自己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妄语,干脆说了真话,后来鬼果然大发脾气,暴跳如雷将离婆多的四肢吃了扬长而去,离婆多四肢被厉鬼吞到肚子里,身心俱痛,这时先来鬼生出慈悲心,走到他面前安慰道“你忍耐一下,让我想办法把你的四肢恢复。”说完后就将尸体的四肢取下,然后安装在离婆多的四肢上,使得他完好如初,行动如常,天亮之后先来鬼在鸡鸣声中呼啸而去,留下离婆多摸着不是自己的头和手迷惑得问道“我是谁?我究竟是谁?如果是人的话死尸的四肢怎么会和我的身体合二为一呢?”于是离婆多就去问佛,佛说“人的身体是由四大假和和而成,五蕴非有,不是真实的。”离婆多顿悟了这番道理,成了罗汉果,他的名字的意思就是假和合。

和合就是多样统一,是中华文化的精髓,儒学是对礼乐文明的和合,魏晋时儒学和玄学的和合,隋唐禅宗出现时佛教和老庄的和合,正是因为和合观,才让道教和佛教没有跟隔壁的伊兰和基督教一样发生冲突,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平”不代表没有矛盾,隐藏在安定之下的矛盾多得是,很多人只看得到表面的浮光掠影,不知底下的暗潮汹涌,金刀之谶在上流社会禁得很严,不过在民间却流行很广,刘邦本来就是草莽,草根文化是源自于民间的平民文化,上层人物玩阳春白雪的雅文化、宫廷文化时,草根就跟生生不息的野草一样散漫无羁得成长着,它永远不会成长成苍天大树,却顽固而有强大凝聚力,没有精英文化的加工改造,也没有御用文化和殿堂文化为皇帝服务的目的,这些文化难免有一些糟粕,比如神鬼信仰、艳曲逗乐什么的,江湖也是草根文化的一部分,江湖不只是流氓混胡闹的场合,草民也有自己的是非观,有人笑贫不笑娼就有人到处摇铃编排,能把某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权贵们跳胡旋舞转昏了头的时候盗墓贼已经在挖他们的祖坟了,平民和贵族的关系就这么对立,想要和谐共处?把钱、地、房、粮食、女人拿出来分,不拿出来就花钱雇人看祖坟,没人看的坟冢肯定被盗,长安还算是好的,邙山才是从古至今盗墓贼活动最为猖獗的地方,贵人选风水宝地都是为了让尸身不腐,保存完好的就跟才死一样栩栩如生,旱久了,庄稼汉、流民连个尸首都不放过,他们就那么“缺德”。

雇人看墓也不一定是安全的,昭陵的幽陇卫士就被李瑛收买了,打算下次李隆基献俘的时候发动政变,这些人也要给自己想好退路,万一失败就要牵连家人,因此最好的去处就是境外,要潜逃出境就要找江湖朋友,于是在一个小范围的圈子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太子谋逆的事了。

最底层人的态度决定了社稷的格局,如果一个男人纠结女人的过去,一个劲得追问她过去有几段婚恋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结果好好一场姻缘就这么结束了。

所谓的烂事就是芝麻大点事搞成屁那么大,为了点破事荒废自己的青春,房子就是个住的地方,真正有才学的人懒得去想这个问题,李唐越来越留不住人了,不是薪俸的问题,而是一起干活的人越来越烂。

要不是王守善求了宦官高力士,神仓里的粮食他今天都取不出来,神仓又是天下第一仓,普通官员根本不敢做主,不过只要有人敢担当责任,那么办事效率就高了。昏君奸臣无一不厚不黑,即使是明君贤臣也未必又薄又白,狄仁杰当他是个纯好人呐?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狄仁杰小的时候家里有门人被害,县吏过来查问,众人争相申辩,只有狄仁杰自顾自看书不理不睬,面对县吏的则问他只回答“我正在雨黄卷之中的圣贤对话,哪有时间理你们这些俗人。”

后来狄仁杰被周兴诬陷谋反,他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直接承认了,下狱后就不用遭刑讯逼供的罪,留下时间和体力写血书,然后藏在被褥里,请狱卒带回去给家人,让他洗好了给自己送来。首先,进了例竟门要被醋灌鼻孔,这一通下马威过了之后就在牢里饿几天,饿急了只能吃被褥,牢房里连个桶都没有,拉屎撒尿会浸到稻草里,那床所谓的被子自然是脏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可是没办法,不吃饭人就要饿死,后来就是凭着这封偷渡出去的血书,狄仁杰的儿子到大理寺击鼓鸣冤,把自己的爹给救了出来。

在他被诬陷下狱时,御史台酷吏王德寿跟他商量:“你与杨执柔同在礼部为官,如果你能帮我攀连杨执柔入狱,我就让你在牢里过得好一点。”狄仁杰愤而怒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你竟然让我狄仁杰做如此不义之事。”说完就以头撞柱,血流满面,吓得王德寿赶紧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