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有多嚣张,今日就有多惨,永和坊就有一个昔日来俊臣的手下,他隐姓埋名屁都不敢放大声了,杨家人也曾经风光无限过,又是修大运河又是修洛阳神宫,最后杨广还得了个炀帝的谥号,而他的后人眼铮铮得看着李家人往自己亲人身上泼脏水还只能忍气吞声。文人的笔杆是可以杀人的,并且还是杀人于无形之中,秦始皇得罪了儒生他就从祖龙变成了暴君,甚至于有人敢给他翻案还会被人质疑居心。常识是可以颠覆的,在众多人眼中渭水之盟突厥人是被李世民给训斥走的,如果有一个人对百姓说突厥人退兵是因为清空了国库,还搭上了李渊的后宫,那些骄傲的唐人愿意相信么?
愚民不是说他真的愚昧,而是令人丧失独立思辩和识别的能力,让他变得“自愚自乐”。文坛早就脏得如同洪流一样了,到处都是欲望,文艺女青年崇拜那些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诗人,自荐枕席心甘情愿当被他们风流的对象,见多了为了名利和统治者服务而写的文章,世人怕是连清流文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了。
清流不为别的,就为了弘扬正气,纵使乌云密布不见青天,只要有一人行善积德人世就会变得干净一点。盗墓这个行当也要分人,按照王法来算那是死罪,平民百姓也会骂盗墓贼缺德,可那个盗墓贼要是偷了大贪官的墓,将那些偷来的财富用来接济穷苦无依的鳏寡孤独,那这种盗墓贼就叫劫富济贫,一个本来穷困的人因为分到了盗墓贼给的钱财而萌生了自己盗墓发暴财的想法,将祖宗的宝贝卖给外国人,原本的好事也就成了坏事,因此盗墓类的书籍虽然会让人觉得猎奇、悬疑、惊悚、刺激,却是引人向恶,市面上、杂家很多,写山魈志怪的很多,却少有见写艳情和盗墓的,这些都是被禁的书籍,只是这种禁和商君书不一样,商君书是历代皇帝才能读的,即使在文化盛行的年代,在民间也见不到这本书。不仅是因为商君书里面暴露了君王的统治方法,还有一点就是因为这与他们主张的儒家思想背道而驰。思想的解放让人有更多的自主思想,就跟武学能让人自主捍卫自己的权益一样,是会影响统治阶级利益的,你变得跟他们一样甚至更聪明了,为什么还要听他的命令行事?军队里不需要这种军人,民间却需要这种侠客,同样是习武之人,侠以武犯禁,以暴力扰乱旧有秩序,就跟沙丁鱼群里混进去的鲶鱼一样,“一团和气”的集体不一定是一个高效率的集体,这时候“鲶鱼”将起到很好的“医疗”作用。一个组织中,如果始终有一位“鲶鱼式”的人物,无疑会激活员工队伍,提高工作效率,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同,属于一种负激励,外来的胡商就是鲶鱼,惹人厌恶又迫使贪图安逸的沙丁鱼必须努力游动,它虽然讨人厌却可以让你活着,不用在安逸之中逐渐死亡。
现在的大理寺就缺一条鲶鱼,这条鲶鱼还不是那种只是凶恶的肉食动物,要跟狐狸一样食腐,武则天真是运气好,居然能碰上狄仁杰这么能干的人,她果然是推背图里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每当华夏浩劫将至就会有人挺身而出,花那么多钱祭天果然是没有白祭,祖宗和老天爷在保佑啊。
“这些卷宗里有狄仁杰审过的案子嘛?”王守善打量着那一排排发黄的卷轴问道。
“这些卷宗是按照日期分类的,狄公审过的案卷没有分门别类,王驸马想看的话要到洛阳刑部。”那个给王守善引路的皂吏说。
“那这些卷宗是怎么回事?”
“陈年积案,事主已经往生了。”皂吏顿了顿说道“虽然卑职没有见过狄公所判的案卷,却道听途说了一件,王驸马想听吗?”
“说来听听。”
“高宗年间,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砍昭陵的柏树,狄公判权范二人免官除名,盛怒之下的高宗皇上非要处死二人,狄公奏道,法是陛下法,臣仅守之,奈何以数株小柏而杀大臣,臣不能奉召。高宗皇上泣说,权范二人砍伐先皇昭陵柏木,置皇上于不孝之地,狄公虽然判决得没错,但是法容情不容,必须处死他们,狄公对曰,自古臣子批逆龙鳞,犯颜直谏不易,如果要遇到夏桀商纣这样的昏君不易,遇到尧舜这样的明君还是容易的,今日遇到了皇上这样的明君,狄公不怕会跟比干一样处死的,汉朝时有人盗取高祖刘邦的玉杯,文帝想灭其族,张释之当庭诤谏,汉文帝因此只杀一人,魏文帝曹丕迁徙人口十万户道洛阳,辛毗拉住他的衣襟不放力谏,最后让魏文帝收回成命,皇上不纳臣言,臣瞑目之后羞件释之、辛毗于地下,陛下的律法悬挂在宫外阙门上,权范二人罪不致死却要处死他们,如何取信于天下?现只因几颗柏树便杀掉两位大臣,后世又将如何看待陛下?”
王守善转头看了那个皂吏一眼,此人相貌平平,长了一张方脸,个子矮壮,看起来好像似曾相识。
“鄙人叫陈虎,是陈彪的族兄,多谢王驸马仗义相助,救了我的侄女。”陈虎朝着王守善长揖行礼“那位陈侍郎爱用激将法让人心神失守,刘舍人会趁人不备发问,幸好王驸马没中他们的计,此二人诡计多端,驸马可千万要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