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警惕,身体紧绷,下意识把手里的电子元件往身后藏,摆出戒备姿态。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上前一步,挡在幼童身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背心,脖颈处露出好几块不规则的浅色白斑,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生硬与抵触。
“你谁啊?”
他抬下巴扫了何凯一眼,语气带着不服气,“我们又没挡路,凭什么管我们?”
何凯缓缓松开手,生怕力道过重伤到孩子,指尖轻轻收回。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平时……都在这里玩?”
少年撇了撇嘴,扭头看向远处荒芜的河滩,语气带着同龄人不该有的麻木。
“不在这里玩去哪?”
“村后头的河沟早就变成臭水沟了,连条鱼都没有,海滩上连小螃蟹、小螺蛳都死绝了,大人们天天在那边拆货烧线,没人管我们,只能在这里玩了!”
少年的话音刚落,远处村道上走来一个挎着竹篮的中年女人。
竹篮里满满当当,全是剥离下来的废旧电线皮。
她的双手浮肿粗糙,指节肿得圆润变形,像发胀的胡萝卜,指甲缝里嵌着层层叠叠的黑油污垢,怎么洗都洗不净。
女人瞥见陌生的何凯,脸色瞬间绷紧,脚步加快,几步冲过来伸手拽过几个孩子,一把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戒备与慌张。
何凯刚想开口解释,旁边低矮的简易棚屋里,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一个佝偻老汉扶着木门框,艰难弯腰走出来。他的面色透着一股病态的青灰,毫无血色。
每一次咳嗽,他单薄的肩膀就剧烈震颤,整个人抖得几乎站不稳。
掌心攥着一块破旧手帕,摊开的瞬间,一团暗沉发黑的浓痰赫然在目,里面还缠着几缕刺眼血丝。
“老伯,您身体……”
老汉大口喘着粗气,呼吸沙哑干涩,像破旧风箱反复拉扯,断断续续开口。
“镇上医生上个月来过,说我肺里积满了毒素,撑不了半年,早晚跟村西头那几家一样,快入土了!”
何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向村口。
墙根下摆着几张破旧马扎,几个老人蜷缩着晒太阳。
个个面色灰败,时不时捂住胸口,低头剧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
他们手边的搪瓷水杯里,水面浮着一层细碎油花,看着触目惊心。
何凯缓步上前,从口袋里摸出几支烟,挨个递了过去。
一个老人抬眼打量他,目光落在他干净的衣着、沉稳的姿态上,语气试探。
“年轻人,你是上面来的干部吧?”
何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淡淡开口。
“随便过来转转,看看这边的情况。”
老人捏过香烟,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烟身,苦笑一声。
“转转有啥用,这鬼地方,早就烂透了,好好的渔港渔村,硬生生毁在了他们手里!”
“怎么一直没人整治管控?”何凯轻声问道。
闻言,几个老人齐齐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麻木。
“管?谁来管?”
“开厂子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早就搬去市区住大房子、过好日子了,有点本事、有点门路的年轻人,全都往外跑,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没本事的人,只能守着这熬日子!”
话音落下,一阵刺耳的越野车轰鸣声骤然从身后炸开。
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粗暴地打破了村口的沉寂。
方才还闲谈的老人们瞬间噤声,齐齐闭紧嘴巴,不约而同扭头看向路边,身子下意识绷紧,眼底露出畏惧之色。
何凯缓缓转身。
两辆黑色越野车粗暴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扬起漫天灰尘。
车门打开,七八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褂的青年鱼贯下车,步伐嚣张,径直朝着何凯围堵过来。
为首的黄毛吊儿郎当地抬着下巴,眼神凶狠,上下打量着何凯,语气蛮横又粗暴。
“你他妈哪来的?瞎转悠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