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睁开眼，视线触及来人的那一瞬，不由得愣住了。
站在桌边的不是翠柳，而是穿着一身水红色散花如意云烟裙的李萱萱。她手里绞着一条帕子，眼眶还有些泛红，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别扭又倔强的模样。
桌上放着一个用上好紫檀木雕刻而成的锦盒，上面还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在这狭小的偏阁内仿佛凝固了。
其实跟李萱萱吵完那场架的当天晚上，沈清砚就已经后悔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李萱萱的话并没有说错。哥哥今年十八岁了，在这个世道，这本就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他总会成亲的，就算不是李萱萱，也会是张家小姐、王家姑娘。
她不能因为自己那点自私的依赖和任性，就去阻止哥哥奔向更好的未来。如果哥哥真的遇到了一个知书达理、能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女子，她这个做妹妹的，理应替他高兴才对。
可是，理智上虽然想得通透，情感上却怎么也过不去那道坎。这几日，因为忙着及笄礼的各项事宜，她一直被困在府里，一时没抽出时间去找李萱萱。更何况，她从小骄纵惯了，也确实拉不下那个面子主动去别人家登门道歉。
没想到，李萱萱今日竟然自己找来了。
“你……你来做什么？”沈清砚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美人靠上的雕花，声音有些发虚。
李萱萱瞪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的锦盒，语气生硬地说：“今日是你及笄的大日子，我娘非要我跟着来赴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及笄礼，爱要不要，不要我拿去喂狗。”
话虽说得难听，但那双泛红的眼睛里却透着几分委屈和期待。
沈清砚看着那个精致的锦盒，心下猛地一暖，随即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李萱萱这人虽然平时嘴碎了些，还有点大小姐脾气，但对她却是真心实意的。哪怕两人前几日刚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放了狠话，她今日还是顶着委屈，给自己备了这份礼。
沈清砚站起身，慢慢走到桌边，伸手拿过那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玉簪，水头十足，雕工精细，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挑选的。
那一刻，沈清砚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萱萱，对不起。”
李萱萱原本还端着架子，一听这话，眼圈顿时更红了。
“那天在水榭里，是我说话太重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沈清砚抬起头，看着李萱萱，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我只是情绪一时失控。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一听到哥哥要娶亲，心里就乱得很。”
她强迫自己直视着李萱萱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对李萱萱说，又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你说得对，哥哥总会成亲的。不是你，也会是旁人。我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拦着他。如果……如果他真的觉得你好，我……我也不会再拦着了。”
这番话说得艰难无比，每吐出一个字，沈清砚都觉得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李萱萱听了她的话，冷哼了一声，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她上前一步，拉住沈清砚的手，依旧是那副别扭的语气：“行了行了，看在你今日及笄的份上，本小姐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我知道你从小就黏着你哥哥，舍不得他也是人之常情。我大人有大量，大方地原谅你了。”
沈清砚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原本压抑在心头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半大的姑娘，前几日还剑拔弩张，此刻却因为几句软话，又别扭地和好如初。她们相视一笑，拉着手在圆桌旁坐下，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