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看着沈知珩。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什么,像是一团被冰雪包裹的烈火,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突然想起了昨夜在书房里,他握着她的手腕,问她的那句话。
“你这么怕我成亲,到底是因为怕没人给你买糖炒栗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原本的节奏,变得杂乱无章。沈清砚猛地垂下眼帘,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比那红宝石还要娇艳。
及笄礼繁琐而庄重。加笄、醴辞、拜父母。
礼成之后,便是开宴。
沈清砚被女眷们簇拥着去了后院的暖阁。前厅则留给男客们推杯换盏。
王家大娘子坐在沈夫人身旁,看着沈清砚离去的背影,笑得像朵菊花:“沈夫人,您这女儿可是出落得跟天仙似的。我家锦书今年刚好二十,尚未娶妻。若是沈夫人不嫌弃,咱们两家结个秦晋之好,岂不是美事一桩?”
沈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王锦书是个什么货色,青州城谁不知道?成日里眠花宿柳,连房里的通房丫头都不知道打死了几个。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推火坑里。
“王夫人说笑了。砚儿年纪还小,我和老爷还想多留她几年。况且,这婚事,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缘分。”沈夫人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王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前厅里,王锦书喝了几杯黄酒,酒壮怂人胆。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沈知珩面前。
“沈大少爷,你妹妹今日及笄,我这个做世兄的,理当去后院敬她一杯酒。”王锦书打着酒嗝,眼神迷离地往后院的方向瞟去。
沈知珩坐在太师椅上,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王公子喝醉了。”沈知珩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锦书的脸,“后院皆是女眷,王公子若是此时闯进去,坏了规矩,可别怪沈某不念两家的旧情。”
“规矩?”王锦书嗤笑一声,凑近了些,“你一个要饭的乞丐,也配跟我讲规矩?你以为你现在穿了身好皮,就真当自己是沈家的少爷了?我告诉你,沈清砚早晚是我王锦书的女人。等我娶了她,沈家的家产,还有你,都得给我滚出去!”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闷响。
沈知珩手里的白玉酒杯瞬间化为齑粉,碎瓷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上。
周围的宾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交谈,看了过来。
沈知珩慢慢站起身,随手拿过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掌心的血迹。他比王锦书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王公子醉得不轻,来人,送王公子回府。”
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王锦书的胳膊。
“你敢碰我!沈知珩,你个野种!”王锦书挣扎着破口大骂。
沈知珩走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王锦书耳边低语:“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你王家,还能在这青州城里撑过几日。”
王锦书浑身一颤,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着沈知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被护院半拖半拽地架出了沈府。
沈知珩转过身,面对着厅内神色各异的宾客,微微颔首,脸上再次挂起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让诸位见笑了。王公子不胜酒力,已经送回去了。大家继续,今日务必尽兴。”
宴席继续,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沈知珩站在喧闹的人群中,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