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跨纪元的暗杀，来得无声无息。
彼时太阴圣皇正独行于一片寂静星域，他刚将轮回雏形又完善了一分，一身气机随着推演牵引，正处于盛极转衰的关口。 便在此时，他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一道隐在黑暗最深处的不朽气息骤然爆发，一只枯槁、缠绕死寂黑煞的大手自裂开的虚空探下，朝太阴圣皇头顶狠狠抓落。 这一击凝聚了万古杀机，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是筹划了无数岁月的致命偷袭。 太阴圣皇反应已是疾到极致，可他正处于气机关口，又被那伏击大阵锁了因果，纵强如他，也没能完全避开。一声闷响，枯槁大手结结实实印在他后背，太阴神体之上当场浮现一道深可见骨的黑痕，一缕太阴本源被生生震裂。 他身形踉跄，嘴角溢下一缕金色的血。 便在偷袭得手的刹那，这片寂静星域的四面八方，早已埋伏万古的气息同时苏醒。 一道道伟岸身影自扭曲虚空深处一步步走出，有裹挟滔天血海的狰狞魔影，有口宣寂灭佛号、佛光却阴冷的存在，有舒展遮天金翅的神鸟霸主，也有身缠永恒符文、看不真切的模糊道影。 数尊自神话大战活下来的不朽同时现身，将太阴圣皇团团围困，断去了所有退路。 那一颗颗悬挂星域四周的星辰，在数尊不朽气息碾压之下，纷纷熄灭、崩裂，化作齑粉。 太阴圣皇环目扫过那一道道拦路身影，清冷眸光没有半分波澜，只将这些埋伏者的方位、气机一一记在心中。 为杀他一个尚未踏出最后一步的成道者，幸存者竟摆出这般阵仗，其忌惮之深可见一斑。他们要的不只是他的命，更要他尸骨无存、道统断绝，连他存在过的因果，都要从世间生生抹去。 身陷重围又遭重创，太阴圣皇却无半分惧色。 他缓缓直起身，拭去唇角血迹，掌中古剑彻底出鞘。 刹那之间，万千太阴神华如一片倒悬星河冲天而起，那亘古高悬的明月似乎被他引动，清冷月华倾泻诸天，将整片星域染作一片银白。 他一人一剑，独对数尊不朽。 最先扑杀而来的，是那裹挟血海的狰狞魔影，它一拳轰出，整片血海随之倾覆，要将太阴圣皇连同月华一并淹没。太阴圣皇神色清冷，古剑轻振，一道月白剑气横空斩过，竟将滔天血浪生生劈开。 余势不歇，剑气斩在那魔影胸膛之上，溅起一串暗金色的魔血。 那魔影闷哼一声，惊怒交加，似没想到重伤之下，他剑势竟还凌厉至此。 紧接着，其余数尊不朽同时出手，寂灭佛印、金翅天刀、黑煞魔爪、永恒神链，一重重不朽杀招自四面八方轰杀而来。那片星域当场崩碎，日月无光，大道哀鸣。 太阴圣皇纵剑长啸，月白长衣在血与火之中猎猎作响。他以一人之力硬撼数尊不朽，太阴剑气纵横万古，竟无一位不朽能在他剑下轻易讨得好去，反有数尊被那清冷月刃斩伤，又惊又怒。 那舒展金翅的神鸟霸主振翅，斩下一道撕裂乾坤的金色天刀，太阴圣皇横剑硬接。 剑气与天刀在半空碰撞、爆出万千火星，他脚下虚空层层碎裂，人却如那轮不倒的明月，半步未退。那口宣佛号的存在趁隙以寂灭佛印镇向他的元神，也被他回身一缕太阴月华轻轻化开。 这便是那位无敌世间十多万年的盖世存在，纵身陷死局，锋芒依旧压盖当世。 可他终究是先遭暗算、重创本源，又以一敌众，这般厮杀最耗根本。随着时间推移，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太阴神华渐渐黯淡，那一身气机也如燃到尽头的灯，开始不可遏制地衰弱。 他知道，今日难以善了。 便在又硬撼数尊不朽、被震得连退、血染长衣的间隙，太阴圣皇最后所念的，却不是自身生死。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古剑，又想起那尚未成长、微弱如萤火的轮回道统。 这些东西，不能落敌手。 他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竟主动引动自身道果，那本就裂痕密布的道果轰然崩开，一片恐怖的太阴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暂时逼退了围杀的数尊不朽。 借着这一瞬间隙，他拼着道果崩裂的代价，徒手撕开身前虚空，露出一道幽暗、连天机都照不进的裂缝。他将掌中古剑、被他带走的扶桑古神树，以及一缕最精纯的道果碎片尽数送入裂缝深处，那是一个连这些不朽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所在。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收了手。 那一夜，诸天之上那轮亘古高悬的明月无声染血，清冷月华化作一片凄艳的红。后世无人知晓那场围杀的全貌，只从一些残存的只言片语之中，传下四字，月华染血。 那是上古最为凄艳的一夜，多少仰望明月的生灵莫名心悸、落泪，似乎感知到，这世间，失去了一位默默守护万古的无敌者。 围杀的不朽抹去了他陨落的方位、抹去了他的道统痕迹，要他尸骨无存、永世不得翻身。 只是在那明月染血、身影将坠的最后一瞬，孟舟却分明感知到，太阴圣皇似乎并未就此彻底散去，他陨落的因果深处，似乎还藏着一手连那些不朽都看不真切的布置。 记忆之外，孟舟目睹第五世浴血独战、最终被围剿而死的全部光景，双目瞬间赤红、目眦欲裂，胸臆之间悲怆与杀意如惊涛翻涌，再难抑制。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一字一顿沉声立誓。 “这笔血债，我来讨！” 那数尊出手不朽的气息、手段、嘴脸，他已一一铭刻于心，半分不曾忘。 只是望着记忆深处那轮染血明月，孟舟心中，却也升起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