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綪雪甩甩头，没有再往下想。曾经以兄妹身份做的事情，突然之间变得奇奇怪怪，可是那是司空云霆实实在在的情意，是他对她隐在心口的最真挚的爱恋。倘若不是这幅画，这个眼神，司空云霆或许永远不会说，她或许永远不会知道……
那么是谁画了这幅画？桃花渊的人竟暗中窥探芜茗吗？是谁？什么目的？
一股凉意浸湿后背，却又在一瞬之间仿若花开云散，横梁同屋脊的夹缝中垒着一个小鸟窝，枯草和泥土筑的窝里竟还有一张绢画——吴越太子钱云璧。
白綪雪就想到天水燕。她想到天水燕，便想到很多事。
——要将一个人的神情眸色画得传神逼真，不止要技法超群，更要日复一日长久的观摩和揣度。所以天水燕才能将司空云霆画得，任谁一看，都看得出他眼眸中追随着鹅黄衣衫的深情。天水燕，本就潜伏在芜茗山庄。
——钱云璧喜欢天水燕，天水燕也喜欢钱云璧。若还有机会见到钱云璧，她一定要告诉他这个会让他欢喜的秘密；
——天水燕是桃花渊的人，她的师父一定就在桃花渊，那个说话冷冰冰的花娘子或许正是她的同门师姐，而这正好还可以多解释一件事，便是花隼或许是她们的师兄弟；
——有人皮面的地方不一定有破囊瑰，有破囊瑰的地方不一定有人皮面，可是桃花渊既有人皮面，也有破囊瑰。两者都有的地方便可能有素娥；
——花娘子不是素娥，年纪不对，有没有可能花娘子是素娥的徒弟？无论是花娘子，还是天水燕花隼，都师承素娥？
——花隼说他不认识天水燕，他为什么说谎？
此刻的她，神思敏捷。侧坐在房梁之上，也不管灰尘簌簌而下，又被泄入门内的风卷着扑在她的鼻息下。她轻轻地咳了几声，潜意识里蹦出更多的事，她和司空云霆的事。
——天水燕说：“他来了。你和他……”天水燕那神秘的微笑，那如今想来有些怜惜有些悲苦的神情……
——司空云霆说：“我是你的哥哥，永远都是。”是啊，她永远是司空綪雪，他也永远是她的哥哥。分毫乱不得。
这便是她和司空云霆的开始和结局。
白綪雪将钱云璧的绢画仍旧放入鸟窝，却舍不得放下指尖另一幅。画中三人，是她，也是他。她不能让这一幅画留在别处。她仔细折起绢画，将它收入怀中。
白綪雪又坐在梁上许久，神思倦怠。日影在房间内又移了半寸，白綪雪才翻下横梁，落地如一团棉花。她的轻功虽未经过江湖的历练，却也算是上乘。
木架上的瓶瓶罐罐突然变得珍贵无比，不知是不是什么解药，白綪雪随手各拿了几个素净的白瓷瓶和精美的绘花瓶收入袖囊。不常做贼的人偷了东西之后通常很忐忑很激动。白綪雪便这般忐忑激动地猫着腰走出了小木屋。
然而看到小花园中的天露锦和扁竹兰后，她突然直起身来。哪里有那么巧合的喜好相同的缘分，这份巧合，不过是天水燕偷了她点翠阁的天露锦和扁竹兰。她原该早就想到，扁竹兰常见，天露锦却是她外公特意去霄齐山移过来的，怎就这般巧合地跑到这桃花渊中。
倘若不是今日白綪雪拿了天水燕些东西，她或许真就能将这些花都再移回去。
念叨着来而不往非礼也，渐渐地，白綪雪再不忐忑再不激动，她大摇大摆地如一个闲逛的人，一路赏花玩水，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