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京师狴犴司的演武厅东侧,有一座案庋库,这是个长长的大屋子。那里有几十排高大的木阁,分门别类存放着刘宋国全部的案宗讼录。
都过去一上午了,墨宸和申文杰还泡在这里。墨宸靠在墙上,手里抱着一本讼案,申文杰则已经坐到了地上,旁边散放着一大堆他翻阅过的卷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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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管用。”墨宸把手里的讼案合上,“没有依据,即便找到我们猜测的那种,也有可能是错的。”
“是啊,咱们只听说崔显一直在关注近两年的积案。可哪知道有这么多……”申文杰把手里的案宗扔到一边,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土。“看来只能到崔府走一趟了。”
“去的时候买点礼物吧。”墨宸弯下腰和申文杰一同把地上的卷册收好,重新放回去。
“真不知道怎么开口。”申文杰有点为难。
“这种悲痛谁也安慰不了……我们勤勉查案就行,勤勉的态度或许比一万句‘节哀’还管用。”墨宸把最后一本卷宗放回木阁,和申文杰快步离开了案庋库。
……
城南一处爬满枯藤的高大院墙就是崔府。
一位眼睛通红的老门僮把墨宸和申文杰引进门,来到素帷满挂的前堂。崔显的父亲崔筑,连衣服也没有换,只披着一件外袍便接待了他们两人。
厅堂里门窗紧闭,飘满了汤药和焚香的味道,崔筑坐在对面的榻上,脸色蜡黄。他以那种在刑狱处坐堂时的目光打量两位年轻人。
隔扇后面有脚步声移来,夹着隐隐约约的劝慰声和妇人的低语。“……我总得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
一个女婢搀扶着云髻歪斜的崔夫人走了出来,墨宸和申文杰连忙起身行礼。
崔夫人刚张了下嘴,眼泪就下来了,只好回了一个不成样子的礼,默默坐在夫君旁边。
“结果怎么说?”崔筑的一只手肘放在凭几上,目不斜视,身子笔直。
“是溺毙。”墨宸也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话音落时,墨宸感觉出崔筑的背有一点点松弛下来。
之前一些关于尸体惨状的传言流进了崔府,夫妇两人一整天几乎水米未进。
“他受的罪大吗?”崔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受了一些外伤,不致命。”墨宸的背也坐得直直地。
“和凶犯搏斗时的擦伤。”旁边的申文杰补充了一句,这句谎言满含善意。
女人的表现总比男人更外露,崔夫人此刻已经泣不成声。“显儿要是会凫水就好了,他小时候还是会一些的……”
“二位大人办案要紧,我们就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崔筑打断了妻子。
崔夫人一愣,眼泪又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