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顾家执掌中馈数十年的老夫人,是他名正言顺的母亲,手握府中权柄、人脉、规矩,根深蒂固。
纵使他骤然苏醒,又能翻得起何等风浪?
一念至此,顾老夫人心底惧意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冷硬与居高临下的从容。
她端起长辈威仪,端坐主位,语气平缓端庄,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缓缓开口:
“斯年,你久病初愈,气血亏虚,本该在院中静养,何故擅自起身前来?”
话语温和,句句却暗藏拿捏,先以长辈身份压他一头,再不动声色提醒他体弱的短板。
不等顾斯年应声,她便径直敲定所有定局,语气笃定,盖过满堂余声:
“今日府中大婚,风波迭起,姻缘自有天定。谢令微姑娘心许于你,痴心不悔,当众求嫁。我身为祖母,不忍拆散良缘,已然为你定下婚事。自此往后,谢令微便是你的嫡妻,顾家名正言顺的长房大少夫人。”
一番话,轻描淡写,强行将这场仓促拼凑、用来遮掩顾景舟丑闻、榨取谢家财富的算计婚事,包装成一场天赐良缘、成人之美的慈悲成全。
全然抹去背后所有龌龊阴谋、权势交易、狼狈遮丑。
拱门之下,顾斯年闻言,苍白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嗤笑。
那笑意极淡,却凉彻入骨,带着洞悉一切虚伪的通透与嘲讽。
他缓步抬步,身姿清挺,步履微缓,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稳稳踏入这片刺眼猩红的喜堂之中。
久病的沙哑嗓音,清冷低凉,不急不缓,穿透满堂静谧,字字清晰入耳:
“我的嫡妻?”
他眸光清淡流转,扫过满堂宾客,扫过高悬的鎏金喜字,最终落定在神色端庄、眼底藏奸的顾老夫人身上。
“今日宾客盈门,车马塞巷,全城权贵乡绅齐聚顾家,为的是见证二弟顾景舟与谢姑娘的大婚良辰。三书齐备,六礼完备,媒妁作证,宗族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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