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清风穿廊,卷起满堂红绸簌簌作响。
那道立在月拱门之下的清瘦身影,便这般猝不及防撞入满堂哗然视线之中。
顾老夫人双目骤然一凝,心口狠狠一颤,整个人如遭定身,僵在主位之上。
她怔怔望着来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隐秘的惊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斯年。
他醒了!
明明在前几日,他已然气若游丝、昏迷不醒,整个人深陷沉沉昏睡,连汤药都无法下咽。
府中数位名医轮番诊治,皆摇头断言,他生机耗尽,油尽灯枯,撑不过这几个月。
这些时日,她早已不动声色暗中安排妥当一切后事。
灵堂偏院早已清扫空置,寿衣棺木私下备好,就连日后如何分割长房遗产,她都已经盘算得一清二楚。
在她心中,顾斯年早已是个死人,是一具徒留虚名、等待落土的废躯。
可此刻,这个本该奄奄待毙、静待归西的人,竟一袭素色锦袍,堂堂正正的立在喜堂入口。
他身形虽依旧单薄清瘦,久病亏空的躯体难以遮掩孱弱,面色亦是覆着一层常年不见血色的苍白,可那双眼眸,却再无往日半分倦怠迷蒙、温润孱弱。
漆黑瞳眸沉邃如夜,清冷似霜,淡淡扫过满堂猩红喧嚣,自带与生俱来的嫡长威仪,沉静、凛冽、通透,将这满庭荒唐闹剧尽收眼底。
他醒了。
在最不该醒的这一日。
一瞬的心惊过后,顾老夫人心底的慌乱迅速被多年掌权沉淀的城府压落干净。
醒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