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华遥便知道太子为何这么肆无忌惮的针对自己了。酒过三巡,百官也算敞开了心怀,很快便有大臣借着酒壮怂人胆的由头,向皇帝献策。其中有人向皇帝进谏,昌灵公主再过一年多就及笄了,是时候该为昌灵公主物色一门婚事了。昌灵公主父母死得早,为安两位亡者的英灵,还望陛下多多费心,早日为公主指一门婚事。
此言一出,大殿中立马稀里哗啦的跪了大群人,众人皆是附议,直言为了东国的强盛繁荣安宁太平,公主当嫁与东国最优秀的男子。这个男子有人举荐靖安王世子,有人举荐太尉家公子,太子举荐的是赵太傅家的公子赵宣。
这下不止华遥一脸惘然,流毓帝熙,并着凝尘兮月脸色都不好看了,一张张俊脸上如同落满了寒霜。
平心而论,这赵宣也算京城里响当当的一个人物,父亲的太子太傅也就算了,关键是人家长得还好看,长得好看在华遥眼里也没什么,但人家还能行了一手好军,打了一手好仗,诚然这也不足以让全京城的少女前赴后继,最最重要的是,人家还温柔多情呀。但凡高富帅的男子一温柔多情,世间大部分女子就都飞蛾扑火了。
皇帝也觉得这人选甚好,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下旨赐婚了。华遥愣愣的扭头看向流毓,这是个什么情况?太子要逼婚?皇帝要逼婚?
流毓眉头微皱,目光幽深难测,眉峰料峭,清寒肃冷的看了太子一眼,随后把目光投向了赵太傅。
年事已高赵太傅心里不大愉快了,自己好不容易答应皇帝来宫里赴宴,结果一干人等竟然算计到了自己身上,最不可饶恕的是还算计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可怜他老来得子,这儿子养的那么精细,如今也算个人才了,断不能就这样让个不着调的小姑娘给糟蹋了。即便这小姑娘是公主,人长得甚好,也负有满身才华,但谁要想成了这件事,三个字,想得美!
赵太傅如此想,众人却不这样认为,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桩顶好的婚事。华遥离经叛道,赵宣是正经儒家学说熏陶出来的人物,这两人一正一邪,倒真真是绝配了。
朝臣议论纷纷,只见年迈的赵太傅
走到大殿中央跪下,进言道:“陛下,微臣万分感激陛下及众位同僚对犬子的抬爱,只是犬子才疏学浅,脾性粗陋,其貌不扬,实在不足以与东国最尊贵的公主殿下相配。公主容色倾城,聪慧温婉,淑良端庄,公主若纡尊与犬子在一起,实在太过委屈了。公主这等尊荣高贵,当配才情相貌样样绝世的世家公子才是啊!公主的婚事,还望陛下三思。”
华遥怔怔的听了赵太傅一番慷慨陈词,嘴角抽了抽,她这是被赵太傅嫌弃了?他儿子也瞧不上她!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被个面都没见过小子给嫌弃了,华遥心情有些复杂。
反观旁边的流毓,面色就好看得太多了,溶溶暖意如春风拂面,黝黑的眼眸碧波流淌,丝丝绕绕的透出勾人的笑意。
另外几人也是松了一口气,不那么紧张。只要赵太傅开口拒绝了,那这婚事大约也就不成了。但气还没缓匀,就听皇帝身边的花贵妃柔媚道:“陛下,臣妾与公主一直情同姐妹,总希望公主能早日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现如今,臣妾也觉得时候该为公主寻一门好婚事了。既然赵太傅家的公子不行,那陈国公府世子陛下认为如何呢?听闻这陈国公府世子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文韬武略样样不俗,想来定是配公主的最佳人选了。”
“哦?”皇帝来了兴趣,道:“真是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考虑额考虑。”
陈国公府近年来虽有些败落了,但当年鼎盛一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现在仍旧不可小觑。据华遥所知,陈国公府虽没明着支持哪个皇子,但暗地里多多少少还是给了二皇子一些方便的。
花笑此时向皇帝提这个意见,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以为自己嫁过去,就会有所掣肘,转而帮助二皇子。她应当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大殿中一时有些安静得过头了,众人都等着看皇帝表态。唯独流毓紧紧拉着华遥的手,似笑非笑的看着花笑,眼中闪过诡谲的光芒,就像地狱里开出的花朵,妖艳而令人遍体生寒。
华遥挣脱流毓的手,在花笑开口前,走到中间跪下,清朗道:“华遥谢贵妃娘娘错爱,但华遥认为自己年纪尚小,这个时候就考虑婚事实在为时过早。且华遥心中有思慕的人,虽离修成正果还有迢迢千里,但华遥早已下定决心,此生非君不嫁。还望陛下娘娘成全华遥的一片真情,让华遥得到幸福。”
华遥没有看到流毓深邃眼眸里的黑暗,也没有看到帝熙眼中的惊痛,入眼的只有花笑娇媚的低眉浅笑。
“陛下,如此说来倒是我们错点鸳鸯谱了。只是不知公主倾心的究竟是何人呢?”
皇帝也饶有兴趣的问:“谁有这殊荣,得你倾心一顾?说来听听,若真合适,朕也好为你们赐婚。”
“华遥尚未得到他的真心,实在不敢惹他不快,在华遥未完全得到他的情谊之前,未免他受到影响,实在不能说出他是谁,还望娘娘宽恕。”
“谁人这么大胆,敢对公主摆脸色,这人也太没眼色,实在不值得你的心意,依我说,还是陈国公世子与你才最是相配。”
“华遥有幸得他真心相付,便是死也瞑目了,所以今日只能拂了娘娘的美意。华遥自知罪该万死,只是华遥早已决定,此生非君不嫁。”
花笑脸色白了白,修长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握住酒杯,指节大白,不住颤抖。面上惋惜道:“原来这样啊,陛下觉得呢?”
皇帝爽朗一笑,拍拍花笑的手背,说:“公主尚且年幼,且随她去罢。将来若是变了心意,朕再为她和陈国公世子赐婚就好。”
花笑遥遥向华遥露出一丝笑容,随后对皇帝勉强笑道:“如此便依陛下之意,陛下圣德贤明,定然不会错的。”
这一茬便算这样揭过了,华遥回了位置,端着酒杯饮了两口果酒,算给自己压压惊。回忆起方才花笑看自己的目光,实在不舒服的紧,她又要做什么?
流毓伸手拿过华遥的酒杯,换上一杯温茶,“你还没有吃什么东西,莫要直接喝酒,对胃不好。”
华遥愣了愣,倒也没说什么,真喝了两口茶水,垂眸道:“这件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只恐花笑还留了后手。”
流毓眸色深沉,沉吟道:“你方才真是太冲动了,若是陛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你当如何?”
“我向来恣意惯了,便没想到这么多。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我那天变得乖顺了,陛下才真该着急了。”
“你啊,不过是仗着大家都疼爱你罢了。”流毓无奈的笑。
华遥挑了眉调皮的笑,“你总是看得那么清楚。”
两人接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间或和兮月凝尘眼神相遇,彼此微微一笑,所有意思也算心知肚明了。
没过多久贵妃娘娘借不胜酒力为由提前离了席,看花笑脸颊绯红面似桃花的模样,倒真的是醉得恰到好处。回首冲陛下嫣然一笑,正是应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看得皇帝都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