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弦立刻抖擞起精神:“左药师那厮自称大齐宗室之后,却又整日替佛门张目,带着手下骑卒日日供奉什么劳什子的深沙大将,将好好的钩陈院搞得乌烟瘴气……”
齐敬之呵呵一笑,朝斑奴头顶正在冉冉升起的驺吾幡一指:“他言及驺吾军都督府,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他倒是也不恼,反而收起了此前狡黠得意的神色,满脸赞同地道:“营尉年纪虽轻,却是个有主见的,又如此沉得住气……嘿嘿,我等巴州弟兄的前途越发稳当了!”
左药师其实早就盯上了齐敬之,闻听此言目光愈发凌厉阴鸷:“你就是那个被大司马亲点的驺吾军营尉?哼哼,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李神弦刚才怒火中烧、无心旁顾,被少年一提醒才发现了近在咫尺的异变。
只见驺吾幡清光大盛,一直升到与委蛇旗差不多的高度才停下,幡面上的驺吾焕发五彩、长尾托天,毫不示弱地展露着威严。
齐敬之懒得回应这等妄人,转头问李神弦道:“这个左药师一向如此讨人嫌么?”
他当即跨前两步,扬声道:“左药师!若是从前,我老李或许还会让你三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巴州儿郎已经投入驺吾军都督府齐营尉麾下,再不是没人照拂的孤魂野鬼了!”
闻言,李神弦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
此言一出,绣岭虎骑们登时哄笑一片。
李神弦顿了顿,见自家营尉一脸的思忖之色,明显是听进去了,这才有些得意地继续卖弄:“我也是刚才瞧见了营尉坐骑的驺吾幡,心里才忽然就有了个计较……”
他紧了紧手中的将军煞羽箭,低声道:“营尉,这厮有点不对劲……他往日虽然张狂,但也没到这份上。”
听见这话,那员青年骑将阴恻恻一笑:“李斑子,这里可是姜齐国都、桓王旧宫!伱一个姬姓远支后裔,须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左某虽不是山魈,但正缺一个好大儿!”
唯有居荣禄之场、履忧患之地,却能做到意志不磨、道心不易,方有机会成就一只冲天之鹤。
阴阳怪气的喝问声中,有一员青年骑将从百余绣岭虎骑中越众而出,矫矫不群、鹰视狼顾,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凌厉霸道。
“咱们大司马多半是想依托委蛇旗,设置一个委蛇军都督府,却又不愿意便宜了佛门和左药师,就使了个拖字诀,想看看有没有好汉子能将左药师和绣岭虎骑的气焰打压下去。到那时便是他们自己不争气,福崖寺自然无话可说。”
不等齐敬之回应,左药师已经再次开口:“大齐宗室自古便有左、右公子之分,我左氏乃是左公子之后,世代公卿、相传至今,你这厮是哪一支哪一脉的后裔,竟敢自不量力与左某争锋?”
齐敬之不由皱起眉头:“这所谓的左氏,莫非与曾经的雍门氏相类,乃是扎根军中的姜齐小宗?这样的家族竟然舍弃圣姜道统,转而倒向了佛门?”
齐敬之洒然一笑:“李兄先前说自己也是个猎户,我还有些不信,现在倒是看明白了……”
“那就打得他满地找牙!”齐敬之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与此同时,原本略显弱势的驺吾幡似乎得到了某种增益,竟是稳稳顶住了委蛇旗的气势压迫。
事实上,齐敬之自己的师尊玄都观主命小徒儿下山游历红尘,其用意同样在此。
“那厮便是左药师了,他头顶上飘着的就是委蛇旗。”
<div class="contentadv"> 李神弦嘟哝了一句,见自家营尉轻轻颔首,方才迈步上前:“左药师,今日乃是我巴州儿郎当值,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只不过我并不想平白与人结怨,更不想被人当成旗杆上的幌子、供桌上的牌位。”
就在绣岭虎骑们呵斥安抚坐骑的空当,李神弦忍不住咕哝道:“我老李怎么瞧着,这驺吾幡和委蛇旗竟有些天生犯冲?反倒是营尉的这头坐骑,分明就是那些虎骑的克星!”
“哦?”
这心里一旦有了底,他此前的荒诞之感便消散了大半,反而因为这种颇为新奇的经历而心生喜悦。
“得令!”
齐敬之同样心有疑惑。
他原本还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知转眼就被欺上门来,而且其中似乎还有什么隐情,有可能关系到斑奴这夯货的道途。
“我不管你真的是国姓宗室,还是乡野小民攀龙附凤,若是个识相的,趁早滚出钩陈院,也免得出乖露丑、辱没祖宗,那时节就悔之晚矣!”
“嗯,也不知晓这些皮毛的主人究竟是死于听真猷禅师诵经,还是死于不肯听经?”
李神弦登时怒发冲冠、杀意盈沸:“再叫我李斑子,休怪某家翻脸无情!”
尤为惹人注目的是,青年骑将的头顶上悬着一面光焰熏天的旌旗,旗面上绘着一尊紫衣旃冠、人首蛇身的神祇。
纵使有关鹿栖云的记忆未必能作数,但齐敬之作为曾经的山中猎户,对于训犬熬鹰的手段却也听过见过不少,可以尝试着触类旁通。
毕竟如今的驺吾幡只是器灵,对上左药师头顶的委蛇旗难免有些先天不足。
那一头的委蛇旗遭到挑衅,旗面迎风一抖,上头的双首蛇身神祇好似活了过来,四道目光有如实质,见者不无心头一沉,连念头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只是与往日不同的是,李氏猛虎并没有急着射箭,而是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不但自称李斑子,竟然还要当众认爹?
左药师几乎怀疑自己听差了,却听李神弦指名道姓地叫嚣道:“左药师,你不是一直叫嚣着要做某家的亲爹么?怎么着,如今老子都要认阿公了,你个怂包软蛋反倒不敢答应了么?”
听见这话,左药师哪里还能忍得住,立刻昂然冷笑道:“好大儿,乃公左药师在此!”
话音才落,左药师的眉毛竟是腾的一下燃起了火焰,烈烈火光将头上铁盔映照得一片通红。
电光火石间,众人皆闻雕弓怒啸、霹雳弦惊!</div class="contentad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