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contentadv"> 一株古木的树冠上,一个满脸横肉、狼腰猿臂的汉子正小心地躲在其中。
几个呼吸和起落之间,那些个蹲在草丛、躲在树后、藏于树冠的身影便由近及远,渐次映照在齐敬之的心头。
齐敬之不闪不避、悍然前冲,同时默默运转《却谷食气篇》,深息长除、神华内敛,渐渐勾动了前方深林中积蓄的甲木之气。
齐敬之连忙好言抚慰,脸上更是堆满敬佩之色:“李兄神射,当真惊世骇俗!小弟今日固然是侥幸胜了半筹,心中却也佩服得紧!”
久未见血的长刀煎人寿蓦地飞出刀鞘,主动将刀柄送入了少年掌中。
齐敬之起初还以为瞧见了自己的心相,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神将宝镜并没有看破他的修行底细,而是能映照出包括器灵在内的一切生灵自性。
闻听此言,齐敬之立刻抚掌赞叹:“李兄能以神弦为名,足见一身射艺是何等的惊人,身上更被家族寄予了何等的厚望!”
灵官面甲之后,少年脸上泛起潮红,一口逆血已经涌到了嗓子眼,又被生生咽下。
电光火石间,齐敬之好似看到了一头下山猛虎,驾驭着狂暴无比的黄黑色腥风,朝着自己飞扑而至。
这个出身巴州李氏的汉子倒也不像看上去那般粗豪,只承认自己的刀法不及少年,未曾真个低头。
入林之后的齐敬之头一次停下脚步,改为双臂持刀,迎着那根袭面贯脑而来的箭矢凶狠劈下。
他睁开双眼,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良久才苦笑道:“多谢这位兄弟相救!我老李一时好胜心起,动用了家中秘传射技,谁知学艺不精,竟是脱力了!”
躲在林子里射箭的这些人也确实并无杀意流露,与其说是想截杀齐敬之,倒不如说是想给初来乍到的少年一个下马威。
只因面前的少年已经笑呵呵起身,将腰间金牌翻至背面,把头顶六星的驺吾图案展示了在他的面前。
一说起这个,本有些萎靡不振的李神弦登时就精神了。
听此人口音,倒像是大齐偏南、靠近巢州那一带的州郡。
短暂的沉默之后,弓弦震颤声、箭矢破风声登时响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比之先前绵密了何止十倍,直令人头皮发麻。
只不过这面颇为神异的石镜虽然能照出天地玄鉴的真形,却无法看到那些被拘押于天地玄鉴中的精怪邪祟之灵。
这个倒霉蛋倒是硬气得紧,不但一声不吭,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具青铜弩,身躯尚在翻滚便对准了少年的狰狞面甲,狠狠扣动了扳机。
眼见树冠上的汉子又在缓缓拉弓,齐敬之以左手提刀而立,扬声喝道:“麟州齐敬之,敢问阁下名姓!”
除此之外,少年的右臂上还挂着一个大红袈裟、虎皮僧衣的小和尚,怀里抱着一头莹白色的麒麟幼崽,胯下骑坐着一头黑纹白虎,虎头上还飘扬着一面小幡。
有这样两尊神将看守门户,足以防范宵小,自不必再依靠人力。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过后,袭来的箭矢已被尽数挡下。
他坐直了上身,重重点头道:“齐兄弟莫看我老李长得面黑貌丑,其实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我此前只在巴州横行快活,没想到竟得了大司马垂青,发下一道令旨来,征调我李神弦入钩陈院!”
他只觉右手指尖湿漉漉的,似乎是虎口崩裂开了一道细缝,鲜血悄然沾染了煎人寿的刀柄。
随着话音落下,无论是持镜神将的宝镜,还是宣诏神将的金册,尽皆散去光华,变回了原本灰蒙蒙的石头。
齐敬之右手一翻,无人得见的铁甲之下、衣袖之中已是多了一枚四棱黑羽箭。
几乎同时,那汉子猛地起身,挽雕弓如满月,朝着少年射出了一道斑斓长虹。
“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持弓大汉惊愕之余,脸上才刚露出一丝喜色,胸口就挨了重重一脚,头上铁盔重重撞在身后树干上,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壮硕身躯软塌塌地坐倒在地。
听见这话,李神弦本欲出言反驳,可看着面前这个稚嫩而真诚的少年,这汉子张了张嘴,竟是开不了口。
齐敬之闻言咧嘴一笑:“一不留神?认错了人?”
齐敬之看准高台所在的方位,示意斑奴沿着地上依稀可辨的甬道疾行。
齐敬之耳朵一动,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汉子藏身的树冠。
“这是……”
李神弦越说越是兴奋:“我接令之后,立刻带着一百巴州袍泽日夜兼程、远来王都,已经在此地驻扎了许多时日。虽说至今还没能拜见大司马,却也打听到不少消息。这其中与我等最切身相关的,便是大司马要在钩陈院设置六军都督府,至于是哪六军,似乎还没有选定……”
下一刻,少年耳畔便有一个声音响起,庄严而肃穆:“驺吾军营尉齐敬之,已留影宝镜、列名金册,除王台寿宫外皆可任意出入。”
齐敬之懒得废话,以心相神念锁定了说话那人的方位,从斑奴背上一跃而下,提刀发足狂奔,眨眼间就掠出数丈。
踩脸借力之后,少年的前冲之势陡然偏转,冷不丁掠向一颗几人合抱的古木,对准立在树下的持弓大汉就是一刀劈下。
“好厉害!”
轰的一下!
以齐敬之为中心,澎湃汹涌的气浪朝着四方席卷,非但吹飞了其余弓弩手射出的箭矢,更将离得稍近的倒霉蛋们尽数掀翻。
李神弦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面前这少年片刻之前还说耳背,此刻却问起了自己轻声哼唱的歌谣。
李神弦话一出口,顿觉脑中昏沉、心头恍惚,旋即一个踉跄,整个人便头重脚轻地倒栽了下来。
没等齐敬之细想,他腰间金牌上的文字如有感应,蓦地离体而出,化作一头尾巴颀长的虎形异兽,头顶着六颗星辰,径直飞向了右手边的宣诏神将,烙印在那道展开的卷轴之上。
杂乱的厮杀喊叫、箭雨攒射声中,这汉子嘴唇翕动,似乎正在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紧接着他身形一闪,一脚踩在倒霉蛋的脸上,鞋底狠狠一拧,将对方的凄厉惨叫堵了回去。
他抬起双臂将汉子稳稳接住,小心翼翼地将对方靠在树干上:“哎呀,李兄这是旧疾复发,还是突发了什么急病?身上可带有对症的药物?”
只因少年身后,一头黑白虎纹异兽头顶着一面小幡,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
那面迎风招展的小幡上,赫然描绘着一头身披五彩、尾长于身的黑纹白虎。
一时间,幽林中安静得落针可闻。</div class="contentad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