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宫。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随着一骑奔马扬尘,入得沛都。太后一经听闻,手上的一瓣柑橘便滚到了地上。
“太后息怒。”琪姑姑小心翼翼地靠近,正要弯腰捡起。
太后却对着她说了一句“退下”。
琪姑姑向着太后娘娘与同在屋内的王上行礼之后,倒退着出去了。
“母后?”宣于嶙唤了一声,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愿在康宁宫逗留。
太后若有所思地坐下。虽然她迟迟不动公良长顾有许多朝内朝外,军前军后的理由,无论如何,这一场赌,她下错注了!
打从芮涵从宫中消失的那一刻,她就有不祥的预感……
缓缓坐回到座塌之上,太后顺手拿起一面铜镜,对着镜中斑白的鬓发感叹:“哀家,果真是老了啊……明争暗斗了一辈子,到了,却犯了轻信之错。力不从心了啊……”
这一段叹言,也只有在自己的王儿面前,太后才能说出口。
“这怎么是母后的错呢?要怪就怪那公良长顾,不忠不义,欺君叛国!”宣于嶙的激愤只是从他自己的角度而来。
“母后,你说咱们对公良长顾也不薄,为何他……?”
“恐怕是公良纬的死因暴露了。”太后想来想去,能作解释的就只有这一条。
“这事……他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知情人不都……”提起公良纬,宣于嶙的激愤因心虚而平息,无力地往椅子上一坐。
“这世间,到底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太后只接了这么一句。与此同时,她在心中搜索着近日与公良长顾有过接触的人,首当其冲地,想到了勤王。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西疆的战局可是不利啊!”宣于嶙一向轻看宣于崇,可到了这会儿,终究是着急了。
可太后却在这个时候端起了茶杯。“王上不必焦急。我大晟有郭项在前,禾美族的力量在侧,剿灭西疆的反贼还是有把握的。”
“禾美族?宭州王!是啊,幸好有母后让寡人给宭州世子与郭初蓝赐婚,还是母后有远见啊。”
宣于嶙说罢,急躁的情绪得到缓解。一转头,又想起如何立君王威严,严惩逆贼来。
“母后,寡人这叫人把公良府给抄了!如此逆贼,罪不可恕!”
“不急。”太后将茶杯一放。倒不是她护着公良府上。
“公良长顾率军谋反,想必是早有预谋的,就连芮涵都带走了,公良府上还能抄出什么来?”太后说,“当务之急,还是与宭州的婚事重要。”
宣于嶙听后,点了点头。“郭初蓝远嫁,寡人定会好好安排的。”
“嗯。嫁妆排场,切不可末了我们天家的面子。至于公良长顾以及西疆兵变的事嘛……就算要动用禾美一族,也得等到世子大婚之后。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再开口不迟。”太后道。
“是。”宣于嶙应了一句,不禁又问,“据前线来报,郭项已经领军回守湘城了。这宭州世子的婚事还得一段,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就从沅州调兵吧。”太后答,“你那度寒行宫不早已罢修了么?就让那些闲兵先往西疆顶一阵吧。”
“好,这样也好。”沅州的度寒行宫在葵妃死后早就停工。宣于嶙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从太后这里得了主意,他立马就起身道:“寡人这就传令去。”
“且慢。”不知为何,太后此时拦下了他。
“母后,还有何事?”宣于嶙回头。
只见太后略有神思,目光凝滞之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攘外须先安内啊。”
“母后这是何意?”
“勤王。”太后倏然道,“公良长顾在沛都时就与勤王屡有交集。如今率部谋反,未必与宣于璟无关。西疆告急,朝内可断不能再出罅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