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毕,各房各院都有表礼送上,慕晚珂瞧着江府的行事,心中暗叹,这才是百年诗礼大族。
这一晚闹到三更,众人将才散去。
老祖宗遣散众人,独独将慕晚珂留下。
门帘放下来,屋里檀香深重。慕晚珂坐在床前的櫈子上,看着老祖宗欲言又止的模样,浅笑道:“老祖宗从来都是利爽人,有话不防直说。”
老祖宗轻轻一叹,道:“你母亲……到底如何走的?”
慕晚珂不曾想她要问的竟是这个,收了笑道:“母亲服毒而亡。”
老祖宗脸色一哀,眼中似有泪光,微微摇了摇头道:“孩子,这些年,你装疯卖傻……委屈你了。”
慕晚珂鼻头一酸。
老祖宗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必是那江弘文把她的底都露了出去。
她低下头,有些哽咽道:“不辛苦,能活着已有老天庇佑。”
小小年纪竟说出这种话来,老祖宗万分怜惜道:“你母亲当年出嫁,你姨母是极力反对的。她曾与我说,你父亲的一双眼睛瞧着有些轻浮,怕非良人。又远在江南,万一有个什么……娘家难以帮衬到。”
慕晚珂听得仔细。心道母亲瞧人,倒是极准。
“谁又曾想到……”老祖宗微微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声音渐弱。
“老祖宗节哀。”
老祖宗想了想,张嘴道:“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只管来找老祖宗,虽然不中用了,倒底还能说几句话。”
慕晚珂忙道:“多谢老祖宗。”
“好孩子,咱们之间,可没有谢这一个字。”
慕晚珂回到院里,在白梅树下站了会,慕晚珂怕寒夜着了凉,把人哄了进来。
刚洗漱完了,三个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相继而入。
原来夫人们暗下又替慕晚珂备上了一份表礼,比着刚刚的略厚几分。
慕晚珂含笑纳之,半点推却也没有。
待人走后,玛瑙瞧着这一炕的表礼,笑道:“小姐,你这几日辛苦诊脉,也算有收成,奴婢瞧着这些东西,都是好玩艺。”
慕晚珂挑起其中一支白玉莲花簪,拿在手中瞧了瞧道:“你看这江府如何?”
玛瑙一边将表礼收起来,一边笑道:“老有老的样,小的小的样,爷们有爷们的样,妇人有妇人的样。”
慕晚珂笑道:“这话如何说?”
玛瑙想了想道:“奴婢也说不上来,反正挺有规矩的。”
“说来听听。”
“旁的不说。就说这表礼。怕落了二小姐的面子,备了双份。私下又给小姐送来一份,显得亲厚。旁人却只道江家人一视同仁。”
慕晚珂心中赞叹。
祖父生前常道,做事就是做人。把人做好了,这事也就顺了。如此看来,江府能几朝不衰,简在帝心,很有几分道理。
“小姐你看,江府每个爷们房里都有姨娘,可这几日咱们进进出出的,硬是没遇到一个。听说江家规矩,姨娘连院门都不大能出的,只在自个房里过活。瞧瞧多有规矩,哪像咱们府里姨娘,一个个的都当自己是个人物。”
慕晚珂点头。
江府的爷们也纳妾,却从不宠妾灭妻,对发妻相当的尊重。老爷们如此,底下的几个爷也是如此。爷们但凡往姨娘房里多去几回,上到老祖宗,下到三个夫人,都要敲打。
“小姐,你再看府里的几个庶出的小姐,都养在嫡母跟前,跟嫡出的一模一样的打扮,连戴的珠花都是一样的。奴婢瞧着她们一言一行都甚有规矩。”
“长幼有序,嫡庶分明,不偏不倚,家庭兴旺。”
慕晚珂感叹。
“最为难得的是,这一府里三房人家在一处过活,奴婢还未听过一句尖酸刻薄的话,可见这府里平日的规矩极大。”
玛瑙越说越得意,心道若是小姐能嫁到这样的人家,上有老祖宗宠着,下有三个夫人疼着,兄弟和睦,妯娌相亲,这日子也就好过了。
慕晚珂微微一笑,道:“你说,把二姐嫁到这府里如何?”
玛瑙心中的小算盘还未开始打,便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惊得瞪大了眼睛,道:“小姐,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也难找。小姐为何不自己嫁进来?”
慕晚珂的嘿嘿干笑两声,拿起医书,再不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