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憋着一肚子话想问,见小姐这副模样,只得旁敲测击道:“小姐,奴婢打听过了,江府下头这一辈,除了大房的七爷外,就只有三房的六爷还未成亲。”
慕晚珂抬首道:“偏这六爷也是个嫡出?”
玛瑙见小姐清楚,尴尬笑道:“二小姐若要嫁进来,这身份上不大配啊。”
慕晚珂被她这样一说,这医书再也看不进去了。
世家最重规矩。正所谓嫡庶有别,二姐的身份确实低人一等,这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慕府内宅。
平阳郡主卸了珠钗,只着中衣坐在床沿上,朝男人道:“明日已满七日,我打算亲自把人接过回来,顺带着送些年礼过去。”
慕二爷这几天正为官位一事忧心,老郡王那头虽然应承下来了,却始终没个确切的消息,一颗心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连个年都过得没滋味。再者慕二爷的人脉都在江南,京城对他来说,属于两眼一抹黑。眼看着老大天天喝酒,宴请,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却只有老郡王府一处可走动,心下便有些不快。
心中不快,话便懒得接,翻了个身继续拿着本书装模作样。
平阳郡主知道男人的心思,却打定主意不去理会,必要冷落他几天,方知道老郡王府的厉害。
她自顾自道:“二丫头的那门亲事,你瞧着如何?”
慕二爷没好气道:“又不是咱们这一房的,操什么闲心。让老大自个定夺去。”
“一个庶出的,能嫁进尚书府,还有什么可定夺的,依我看,爽爽快快的应承下来,才最要紧。”
慕二爷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那个男人,连死了三房老婆了,年岁跟我一般大,儿子女儿都可以成亲了,你让二丫头怎么嫁过去。”
“怎么嫁过去,就这么嫁过去。人家什么门第,你慕家什么门弟。真要成了,那是你慕家祖宗显灵。”
“你……”慕二爷气结。
原来冰人替二小姐说的人家,是工部高尚书嫡出的长子,现年三十六岁的高小峰。
要说这高小峰,也委实点背了些。头一房正妻,风华正茂时,得了怪病不治身亡,留下了一子一女。第二房续弦,还是得了怪病,进门三年,留下个儿子走了。第三房妻活得更短,连个一子半女都没有留下,就寻前头两位姐姐去了。京中传言,此子命中克妇,跟着他的女人都活不长。
也有人说这高小峰有怪癖,喜欢养大狗,常常人狗同睡一室,把女人活活吓死了。
传言越演越烈,京府高门哪个愿意把娇养的女儿,嫁过去送死。
固然也有贪图尚书府门第的,暗下这么一琢磨,门第和命相比,还是命更重要些。
慕二爷一拍床沿,气恼道:“你这不是让她活活去送死吗?”
“送死?”平阳郡主斜着眼睛冷笑道:“我的好二爷,听说工部有个郎中的位置正空着。二爷若不愿意,就罢了,直接回了人家,也省得别人说咱们慕府又做那卖女求荣的事。”
“工部郎中?”慕二爷面色一动,犹豫了下,低声道:“油水如何?”
平阳郡主故意沉吟了一会,笑道:“油水倒没听说什么,不过工部这个位置……”
“怎样?”
“还挺清闲的。”平阳郡主起身,吹灭了烛火,自顾自躺到了里间。
黑暗中,慕二爷睁着一双贼亮的眼睛,拧眉苦思。
东园里,慕侍郎夫妻也为慕怡芷的婚事议论了半夜。
两人商议,这高府门第虽高,可白白让女儿去送死,显然有些得不偿失。万一像高小峰第三个正妻那样,什么都没有留下,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丫头虽然是个庶出,却从小养在夫人跟前,行事规矩都是好的。寻个好人家,将来万一发达了,对他们大房来说,也是个助力。高家眼前瞧着好处多多,可那高小峰终究不大像样。这事要传到外头去,慕府的名声也不好听。
二人定下主意,决定将这门亲事推了去。
安寿堂里,闫氏将自己关在小佛堂念经。贴身大丫鬟莲姑见时辰不早,大着胆子来催了几回。
闫氏拨动佛珠,道:“明儿就十二了。二丫头去那府里已经是第七天了。”
“明儿可不就是第七天了。二小姐要回来了。”
闫氏低声道:“也不知道她在那府里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