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小船在灞河上缓缓前行,划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在河上轻轻荡漾着。船头上一只小几,一壶酒两只杯,高肃和冉盈相对而坐,一边欣赏着沿岸的纸醉金迷,一边饮酒聊天。
高肃学识渊博,谈吐优雅,又游历广泛,聊的都是郎英极感兴趣的话题。不知不觉,船沿着灞河已来回两三趟,酒也喝了好几壶,夜深沉了。
丞相府里,宇文泰刚刚看完那一堆枯燥冗长的奏折,正准备要休息,门口的侍卫跑了进来,递上一封信:“丞相,有人送来这封信。”
宇文泰觉得奇怪,三更半夜谁送信来?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洒金的银光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宇文泰,本王来了。
这句话令宇文泰心里一惊。他忙去看那落款。
高肃。
冉盈有些醉了,抬起头,只觉得漫天的星辰都在头顶游走移动,幻化成一个个巨大的漩涡,不停地旋转。
高肃见她两颊醺红,笑着说:“阿英是不是醉了。”
冉盈低下头来看着他,醺然一笑:“夜色清华,难得好醉三分。郑郎,我已许久没像今夜这般自在了。”
她醉眼迷蒙,痴痴地看着高肃,这是郑郎,还是于郎?
高肃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浅浅地笑着,问:“阿英似是有心事?”
郎英听了,一拍船舷,悠然自得:“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年少得志,平步青云……人人皆道我前途不可限量。我还有何心事……”
她的心事,纵是高官厚禄,又怎么抚得平?
高肃唇角含笑,一双眼睛洞悉着一切:“阿英少年裘马,本是应该春风得意,醉酒放歌。可为何……几盏酒下肚,阿英的眉间却隐现伤感之色?可是在阿英的心里,有富贵也无法抚平的心事?”
高肃的话说到了冉盈的心坎里。她不禁眼圈一红,又笑了:“心事?有吗?”
见着这张同子卿一样的脸,想到那个在梨树下抚琴的白衣少年,如何才能不伤感?他是她心中无法消抹的隐痛呀。
真是不该来见他。
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高肃追问:“是何人令阿英念念不忘?”
冉盈又醺然一笑。她举着手中的酒杯,默默看着高肃的脸,不知为何,脑子里昏昏沉沉,竟觉得那是子卿。
她戚戚然轻唤:“子卿……”
“子卿。”高肃重复着这个名字,问:“可是那日在渭水之上,阿英同我说的,那个同我一般模样的亡友?阿英同他的关系十分亲密吧?”
冉盈摇摇头:“我不该拿些陈年旧事来烦你。”
郑肃说:“阿英啊,你可知,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补偿。”
补偿?冉盈愣愣地看着他。他是子卿的补偿吗?
郑肃笑道:“你我如今成了饮酒泛舟的朋友,也可算是命数对阿英失去挚友的补偿吧。”
冉盈的嘴角泛起苦笑:“是吗?姑且信了吧……”
可是她宁愿要子卿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