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征之日,她起得早,她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出城门。是以她出家门时,街上行人寥寥。大将军若要出城必是会经过迎客来的,她便在迎客来门口等着他,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他会来找她,在出征前!藏于袖中的手紧紧地握着,终于,在路上行人多起来时,她的手松了松,她看到了他,他似是也望见了她,她突然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站的时间太久了。
离别之际,心中不舍,纵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回不同于上一次,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心,这一回,她看清了自己的心,也明白了原来不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将手中紧握着的事物交由他手中,却只道了句:“好好照顾着自己,我等你归来。”
她直接跑进了迎客来哥哥的房间,将他拦在了外头,她不愿再听他说什么,只道:“你不要对我说什么,有什么话回来再说也一样。”
“酒娘,等我回来。”
外头脚步声渐远,她还是忍不住,开了门,她看到他利落地上了马背,只再望了她一眼。
她送予他荷包,愿他随身携带,“愿君安好”,只待他归来!
自听得他要出征消息后,她便未合过眼,她送他荷包,用了整夜时间,做了荷包,并将那四字绣于里头,她在荷包里放了自小她随身携带的锦带,那是娘在她小时特意去寺庙求得的,是以她相信,它能保他平安!
似是她的表现大为反常,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屋内还有她的哥哥在,她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刺人的目光在探究着她,她强撑起头皮,对着她的哥哥道,“顾好你自己,打好你的坐!”
在之后的半年里,酒娘历了许多事,再也不是当年青涩的姑娘,哥哥陈谨离到底还是尊了爹娘的意,娶了爹娘为他安排的姑娘李氏。外人都道,哥哥是收了性子,安了心,其实这其中究竟如何,她怕是再清楚不过的,爹虽说气哥哥的不孝,可再如何也是他的儿子。那一回爹娘也算是将她给一道瞒了去,她娘只说无论如何是要将哥哥给叫回来,不然他们二老就立马自裁,她吓得连哭带拽的将哥哥带回了家,彼时家中红绸挂满,人人喜气洋洋,酒娘还道是自己进错了家门,再望牌匾上的“陈府”二字时,她才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是没有进错屋门。
她那时还不知道的是,她的爹娘早已在她去请哥哥时将新娘子李氏给娶进了家门,只待她把她的哥哥这位新郎给带回家圆房。爹娘没有让她与哥哥进门,只是拦在了门口,非要让哥哥饮了茶水才准她与哥哥进门,她看到爹娘门后的大堂里正挂着两条白棱,准备时刻自裁,可见爹娘这回真的是狠了心,她也终于明白,哥哥的那股子狠心究竟是从何而来。当即她不疑其它,连忙催促着哥哥喝茶,自己也在哥哥饮尽后将另一杯水给喝完,全然没有发现爹娘在她饮水时的惊慌表情。
她当即便道:“奇怪了,未喝酒怎么就头晕了,咦?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倒下来了......”她当即也随之倒下。
后来,便是后来了。哥哥娶了李氏,事后她怕哥哥怪她,便有事无事地逮着向他解释,哥哥与李氏吃饭时,她跑过去解释;哥哥与李氏逛花园时,她又过去解释;哥哥与李氏谈情说爱时,她更跑去解释......惹着李氏包括全府上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娘终于看不下去,找她谈了话,意思大概是哥哥已然成亲,她虽是哥哥的妹子,但也得挑好时机场合,总不能在哥哥与嫂子一起时,也跑去掺和一脚,姑娘家家的总得有些自知之明。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酒娘她却大病了一场,噩梦反反复复,虚汗出了好几身。她总梦到爹娘将哥哥强送入洞房,眨眼之间,梦中人物便成了她和另外一个不相识的男子,不,这个男子她见过,那是她心底最不愿回忆的一部分,她梦到爹娘用迷哥哥的方式,将她也迷倒,接着便是她躺在床上,只能任人宰割,她身旁的那位男子便是当初差点毁了她一生的男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她愈来愈近,直至将她压在身下,她却完全不能动......
她惊吓出声,睁眼之时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她下意识地往里躲着,在看到娘时,她才知道,她看到的是大夫。
“想睡会儿。”她说。
“那便休息吧,哪儿不舒服尽管和娘说。”
待他们都出去后,梦中的一幕幕却又席卷而来,梦中,再也没有她的他来相救,她的然若风呢,究竟在哪儿,她哭着,现在她好想他,他说他会很快回来的,可是为什么都半年了,他还没有回来。她似想起什么,赤足下床在屋里翻找着他给她的来信,终是在一小匣子里找到了一沓信。
他日日给她来信,信中,虽是短短数语,但她却能了解到他今日又行至了哪儿,可好!可是自她入病后,她便再没有收到他的来信。为什么不给她写信了呢,他是否是出了事,她止不住自己地胡思乱想。
上门求亲的人依旧是多,她虽不出屋门,却也能听到那些媒婆们隔着几间屋子还能听清的大嗓子,她们又在介绍哪家的公子怎样怎样的好。半年来,上门求亲者从没有断过。
还有那刘媒婆,今日却是听说她又来了,还抬来了许多聘礼,说是为当今丞相之子前来求亲。酒娘听罢后,当即便不顾丫鬟的阻拦,拖着羸弱不堪的身子去了前厅。
那刘媒婆一见这般样子的酒娘,当即便道:“可怜了我的姑娘,怎的病成这幅样子。真是心疼死我刘媒婆了。”她边说边要上前扶酒娘。
酒娘避开刘媒婆的虚情假意,望着屋内大半的聘礼,她一阵冷笑,这是来求亲的么,她看这分明就是来强娶的,“谢谢刘媒婆的关心,酒娘已经好多了,风青公子,酒娘实在是配不上,还望刘媒婆将这聘礼抬了回去吧。”自然,她不指望刘媒婆能够亲自将这些东西抬回去,所以她酒娘便派了人将聘礼都抬回了刘媒婆家中,刘媒婆该如何处置那是她的事。
送走了刘媒婆,酒娘一阵后怕,爹娘是否是真动了这个心思,要将她嫁给那什么的丞相的儿子,为了日后自己再多想,今日她不得不把话说明白,一阵咳嗽,她道:“爹娘,你们不必再多说,我已有了意中人,他说他会来娶我的。”
娘却只当酒娘病的开始说胡话:“酒娘,我的女儿,怎病的这般重。”
“我会等着他的。”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她却是一口气跑回了屋中,虚弱地躺在床上,她会等他,等着他来娶她,那是他对她说过的。
如此,经此一惊,她又病了几日,夏季到来,伴着天气渐热时,她的病也随着好转,只是那段日子,她却经不得吓,冷不防地又不知被什么给惊出了一身冷汗。
一日,嫂子李氏陪着大病初愈后的她闲谈解闷时,身旁丫鬟又慌忙跑来说,有一妇人上门为儿子求亲了。
酒娘听罢,就生怕爹娘会一下子忍不住收了聘,还不如自己出面来得好。
妇人上下皆是尊贵气息,却又给人一种亲切感觉,她见酒娘时,当时便说:“我此次来恐是吓坏了酒娘,听闻前些时日酒娘因此类事情吓出了病,现酒娘病刚刚好,我便来了,倒真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感觉,只是,像酒娘这般乖巧又漂亮的,我若是再不替我儿上门求亲,怕以后就有我儿后悔的了。”
酒娘未作多想,便要拒绝,却听妇人又道:“酒娘先别急着拒绝,先听老妇我说,再急着下定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