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再长的路,只要有一个人陪着聊天,或者自己跟自己聊天,也很容易走到头。
予辉惊讶地张圆了嘴巴,他本以为要一辈子困在海龙腹中。
支撑起龙脑的白骨宛若一监高大的房屋,横七竖八立着不少龙骨刺,予辉借助白色鬼影的微弱光芒,依稀辨认得出海龙的颌骨与眼眶骨。
沉默不到三秒钟,予辉踩了踩脚下,又开始唠叨。
“好大的眼眶啊,海龙的眼睛有那么大吗?能盛放下三个人呢。话说眼前这骨头如果是海龙的,那海龙——就是死了?可如果它死了,我在海里看到的眼睛又是什么鬼?难道这海底周围有什么结界吗?所以海龙的骨架才能完好保存着,周围也没有海水……”
“……叼走魂魄原来是真的啊,我还听你爹说,你的尸体,哦不,这样说不太礼貌,你的……骸骨……没办法安葬啊,因为几片灵魂没有归去,尸体不能掩埋,不能转世投胎。你一定很着急吧。十年了,要投胎得快一些,现在至少也两三岁了。”
“你爹爹在东海镇守了十年,就是想着能不能再见见你。你能感觉到他在吗?我看你一摸到七节杖,就显出了人形呢,肯定记得你爹爹吧,那你能不能去看看他,他特别想你……”
至始至终,仅余下的一片魂魄没有回答一句话。
越是靠近龙的大口,海水的暗蓝色越是明显,出了龙腹,依稀看到一点穿透海水的阳光了。相比之下,鬼影的白色更加单薄。可怜的姑娘,一魂一魄见不了阳光,只能关押在永无天日的龙腹中。
予辉知道分离在即,对善良阿执化为灯来指引的善举十分感激,道谢一旦开口,他絮絮叨叨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停住。
“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回跌进海底,恐怕直接死掉了吧,到时候尸体都找不到,爹爹二叔和四足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恐怕还以为我翘掉灵鸦族的使命,跑到天南之边去了呢。阿执,你爹爹就在海上漂着,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哦,我差点忘了,你上不了海面,魂魄被阳光照到,会彻底灰飞烟灭吧。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要我捎话?我一定带到。”
纯白鬼影摸索着,忽然拉起予辉的手,往掌心里放了个什么东西。予辉简直受宠若惊,赶紧张开掌心去看,居然横卧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虽然针线只缝了一半,是个半成品。缎面上头半株可爱的小草活灵活现,轻轻一嗅,居然还有淡淡的香气,予辉不知是什么花草香,只觉得神清气爽。
眨眼间,阿执的魂魄消散的不见踪影,予辉屏了口气,从海龙口中钻出,迅速浮上海面。临别时阿执赠给他的荷包竟然遇水不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