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看着锦盒里的,凋谢的,美丽的,花朵,所有神情仿佛在那一刻已没有了。
“这是什么?”
司璃音听见太皇太后的声音变得冰冷,问道。
“回太皇太后的话,这是石蒜,又名曼珠沙华。”
“挺漂亮的花,但是枯萎的不成样子了。”太皇太后沉沉说道,“这是你想对哀家说的话?”
“太皇太后您陪着西夜朝一路走来。阿谀奉承的话,婢妾不会说,可眼下又即将是新年。那日婢妾出府,见街市上正有西域的外蕃人卖着这种从未见过的花种。”
“婢妾一时好奇,便细心栽种,却是连天大雪,婢妾以为,腊八的时候必须给太皇太后您送另外的礼物了。”
“却没想到,雪霁之后,竟有这么一朵,坚持了下来。”
司璃音极认真地说着:”婢妾想,太皇太后什么样的好东西收不到呢?可是如这么美丽的一朵花,这么坚韧的一颗心,婢妾闻所未闻,更想把它献给太皇太后您了。”
司璃音说得很诚恳。
太皇太后有所触动,再低下头去看锦盒那朵了无生机的花。
本来她不会有任何触动的,可她听到司璃音说的话,看见司璃音那一双清澈澄静的眼睛,她身为太皇太后,却相信了。
竟也有了一丝伤感。
太皇太后遥想起自己当年,陪着丈夫守东宫,看着儿子接手西夜,再见证孙辈为了皇位而争得你死我活时的疯狂。
一晃数年,她也由面前这女孩的岁数,到了如今这白发苍苍、鸡皮鹤发的老太婆。
她自己何尝不像这锦盒里的曼珠沙华?爱过,也恨过,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只留下不复青春的自己孤身一人。
“太皇太后……”芸宁见她久未有反应,便轻声唤道。
“嗯……你这曼珠沙华,还有种子吗?”太皇太后反应过来,合上锦盒,问道。
司璃音回答道:“还有一份种子,婢妾未来得及栽种,便下雪了。”
太皇太后摇头:“这么漂亮的花,种在冬天太可惜了。”
“等新年过了,春天的时候,替哀家种在寿春宫里吧。”
司璃音轻声应道:“是。”
司璃音抬眼看向太皇太后时,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
太皇太后神情上没有被冲撞的不悦,她静静点头。
司璃音如同得到鼓励般。慢慢退回自己位置上。
虽然太皇太后是这种反应正在自己预料之中,但司璃音第一次觉得有些不安:她用催眠术来暗示,来牵引太皇太后回到那个虚幻的梦里。
那也不一定是梦,是由太皇太后自己平生的回忆构成的悲伤长河。
她荣华一生,却又见证这么多的生死。欲望、财富,权利之毒不只腐蚀着她的至亲至爱,也腐蚀着她自己。
然而无论如何,让一个老人这般悲伤,司璃音有些后知后觉的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