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个红霞满天飞的,大妈、大爷们走向街头、走向广场、走向公园翩翩起舞,千家万户沉浸到幸福的晚餐之中的时刻,闵英的生命在死亡线上痛苦地挣扎。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她的心里似乎感到好受了些,于是她解下层层蒙在眼上的衣服,继续她在这个小屋子里醒来后从未停止过的探索。
她希望有人来救她,她坚信救她的人一定在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找她。可是,这个鬼屋子在什么地方呢?从她被劫持到这里,直到现在,她就从来没有听到过一点来自小屋子外面的声音。无论是天上的、地下的、人类社会的,一切自然界、非自然界的声音全部被隔绝了。这里没有昼夜感,没有方位感,她不知道这间小屋究竟在什么地方。加之来的时后,她是被劫持者用药迷昏了的,因此她也不知道这里距离“绿楼”有多远。也就是说,她深刻地认识到这里是一个和外界完全隔绝的地方。因此,她不敢指望营救她的人找到这里,她必须自救。
她用拳头和指头一寸一寸地敲击墙壁,仔细地倾听每一次敲击发出的“笃笃”声。她想以此找到一扇能够打开的门,哪怕一个洞穴也好。她多么希望,某一次敲击能够给她带来富于希望的空洞的声响啊!可是每一次敲击后,给她带来的,都是令他痛苦的失望。她所希望出现的声音一直没有出现。就连那个魔鬼似的劫匪进出,门扇发出响声的地方,敲击后发出的声音,竟然也没有任何不同。这该是多么厚实的门啊!不光如此,在这样强烈的光线下,在这堵洁白的墙壁上,她一次一次地细细地寻找,竟然也始终找不出一丝门的缝隙。她佩服这扇门的制作者与安装着者,该有多高的制作和安装水平,才能让它达到如此严丝合缝的程度啊?
这是什么鬼地方?她已经不知问了多少遍了,可是谁来回答她?
她的两只手都敲肿了,肿得像两只圆鼓鼓的球,她还在敲。她不敢停下来,她不知道等待着她的下一秒钟里会发生什么。劫匪一共才来过两次,每一次来和她说的那些话,都深刻在她的心扉上。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来?来干什么?也许就在下一秒钟来,来强奸她?来折磨她,向她索要钱财?
可是她想:劫匪是知道我没有钱财的。要么,他真的不来了要么,他来强奸我,或者杀死我?即使他真的不来了,如果我不努力出去,我也会在这里最终烦躁死、瞌睡死、饿死、渴死、……她不忌讳去设想那些最糟糕的结果,她也不放弃努力争取早一秒钟活着出去。是的,我一定要出去,我一定能够出去。牛耳市的教育整改任务,我还没有完成呢!还有好多的乱象等待着我去清理呢!
她不停的敲击着墙壁。指关节处的皮破了,手背上的皮也破了。再敲,再敲,肉也烂了,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然而她还是在敲,一刻不停地在敲。
她不停的观察着墙壁。尽管强烈的光线令睁不开眼睛,她还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细地缝,努力从那条细缝中观察着。
强烈的光线像钢针一样刺着她的眼睛。眼球很疼,钻心地疼。她忍住,竭尽全身的力量忍住。眼球红了,眼皮肿了,肿到无需眯起眼睛,眼睛就是一条细细的缝。然而,为了生存,她还是竭力的透过那条细细地缝隙,观察着在强光下越来越耀眼白亮的墙壁,直到那条细细的缝隙完完全全的闭合起来,不用手扒,两片眼皮就睁不开。
终于,她的手不能敲了,眼睛也不能看了。于是,她就用脑袋瞧。可怜的闵英,上苍为何就不肯眷顾她,让营救她的人快些找到这里来呢?
一下、两下、三下、……她一定要敲出空洞的声音来。因为那空洞的声音背后,也许就是生路。即使不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从那里爬出去,也会让敲击的声音从那里传出去,从而召唤营救的人来。
终于,脑壳上的皮也破了,鲜血顺着脑壳往下流,流满了她的整个脸颊。她头一晕昏死了过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从昏死的状态中醒过来了。说醒过来,也不过是迷迷糊糊地稍微恢复了点知觉而已。其实,她从头到脚动弹不得,仍然和死过去一样。她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活过来了,记忆的功能已经开始消失。不过她知道,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死过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真的离死亡不远了。
又一次的昏死来临,灵魂在虚无飘渺的世界中跳舞。它恋恋不舍地围绕着自己的躯体旋转、跳荡,……不肯离去。
突然,一声轰响,山崩地裂。旋转、跳荡、飘摇欲去的灵魂蓦然回首,她又从昏死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她想,该来的终于来了。她试着挪动自己的手脚,然而,调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还是一点儿动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连那嘴唇都不能动弹了。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太无能,竟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失去了一切反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