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自己居然被吓到晕过去了,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没想到在面对随时可能死亡的折磨之时居然也是如此的脆弱。从绝望中苏醒过来的梁博,仿佛又经历了一次绝望。今晚的事件,就像那次的逃债一般令人胆战心惊,但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他不会让到手的一切白白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种地位是不稳固的,是楚双瞳利用了什么手段骗来的。但他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就被戳穿。毕竟他还没有动用手中的权力来报复那一对狗男女,也没有享受过一次权利的味道,他不甘心。
那两个人接近林冰的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在针对自己。现在的问题是,那些人知道的究竟有多少,而林冰又相信他们多少。
他不敢相信一个那么爱自己的人居然又跟着别人跑了。爱情这种东西,在他的心里再次崩塌。原本在游乐场的时候,他已经非常享受这种惬意的生活。他已经快要放弃那个充满仇恨的自己,快要放弃自己的复仇计划。想着如果今生和林冰永远在一起,应该也会不错。
但今晚当他看见林冰望着自己的那种眼神的时候,那种恐惧与陌生,让他如坠冰窟,也让他受够了爱情。
泰戈尔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正是因为那些逝去的爱情,才变得丰富。”
从这个角度来说,梁博也算是为整个世界的丰富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现在他仇恨着那对狗男女,甚至也仇恨着林冰,他必须想到办法,将他们一并除去。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王权和大牙早已经离去,四周空无一人。唯有破碎的水泥石墩和四散的灰尘预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害怕吗?”
那个声音低沉而又浑厚,是楚双瞳,他从仓库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一直在那里?”
梁博吃惊地问道。
“为什么不帮我?”
梁博的心里又多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不,我刚到这里,不过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该怎么办?”
一向刚毅的梁博也不得不求助于另一个更强大的存在。
“你不用担心,一切都在往着既定的轨道行驶。你想要的一切,我终将会给你。”
楚双瞳的声音,总是让人感到安心。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继续等待,什么都不做,听你安排?”
梁博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因为无论你做了什么,最后你会发现,一切早已安排。包括你想做的事情,你已经做的事情,你将要做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所以想要怎样,就放手去做吧。”
说完这句话,楚双瞳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他抬起头来,圆睁着那对双瞳,盯着另一侧的楼顶。他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不时地呲牙咧嘴起来,就像是一条嗅到了什么异常的狗。不知道是猎物还是危险。
梁博看不出来,只感到楚双瞳很紧张,这是他此前从来没有感受到的。在他的心中,楚双瞳永远是那个平静如水,胸有成竹的人。他也顺着楚双瞳的视线望去,却只能望见远处某个破旧的屋顶,没有灯光,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而在那个屋顶之上,有个黑色深瞳的女人也默默注视着楚双瞳。那表情,与其说是激动,不如说是冷漠,在她眼神里,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波澜。那双幽深的瞳孔,就像深潭,就像幽谷。有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他们像是一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心情复杂,却波澜不兴。
楚双瞳低下头来,摇了摇头,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声若洪钟,就在身旁的梁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到失聪,只感到一声耳鸣,脑袋晕晕沉沉。
“狮吼功?真的是狮吼功吗?”
梁博在心中暗暗地问着自己,一个人类居然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还好这个仓库地处荒野,两侧的楼房也大多是歪歪倒倒的废弃楼房,可能不会有人听见。但是不难看出,这是发自内心的大笑,只是他还不太明白,这开心究竟是因为什么。
楚双瞳没有理会梁博的疑惑,转身就走了。空荡荡的仓库里只留下他那坚实的脚步声,犹如从远古时期传来。
楼顶上的女人,喉结颤动了一下,一滴泪珠顺着她的黑色瞳孔滴落下来。原来那泪珠也是黑色的,化成一粒黑色的珍珠,在楼顶的破烂砖瓦之间蹦跳,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眷念着那个人吗?”
身边的女人问道,她的瞳孔貌似是正常的,这是一个身材矮小,看起来很是瘦弱,却又迸发着无穷力量的人。至少给人的感觉是这样,声音很清脆,犹如挂在窗上的风铃。
“会吗?”
黑色瞳孔的女人轻声说道,那声音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和他的缘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尽了。”
“那就好,我害怕会耽误我们的计划。毕竟他们的存在,始终都是隐患。”
矮小女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今天的事情你也已经看到,一切都在楚双瞳的计划之中,我们无可奈何。”
黑瞳女人轻声叙说道,话语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一种无奈。
“所以我们必须杀掉‘先知’,那才是他们整个团队的关键所在,可以说是他们的眼睛。”
矮小女人恶狠狠地说道。
“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一切自有安排。”
黑瞳女人气定神闲地说道。月光正巧洒在了她的半边脸颊之上,居然比想象中的年轻了许多。皮肤白皙,面相柔和,美得不可方物,若是在古代,定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王妃。
现在的梁博心中已经没有了顾虑,他的心中只有仇恨。回到了酒店,他开始思考着一切,想在这千丝万缕的线索之中理出来一点头绪。
而在另一边,邱天漠的家中,一群人也在紧张地议论之中。
正在一群人激烈讨论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大家警惕地望着门口,居然是小舒回来了。正当天漠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小舒的背后,居然还有一个女人。
一见那个女人,天漠的大脑被猛烈地刺激了一下。
这是一个蓝色衣服的女人,是那个一直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女人。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总是记不起的女人。他记不得她的脸,却依稀记得一些片段,那是让他感动的画面。给他保护,让他温暖。一个男人,竟然会让女人保护,说来也是奇怪,可是天漠却一点也不觉得不妥。相反还很享受,那种彼此保护的感觉。那种相互依恋的感觉,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让人怀念。
都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天漠不知道我们后来发生了什么,才让他们分别,忘了彼此。还是说他们此生从未相见过,彼此只是出现在梦里。
可是天漠忘不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蓝色的瞳孔。蓝到透亮,让人想到了大海。天漠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情不自禁地穿过小舒,向她走去。那是久别重逢的恋人的眼神,他看见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变成了一粒珍珠,滴落在自己的掌心。
这珍珠,居然如此温暖。
“吃下吧,吃下你就会将一切都想起来的。”
天漠顺从地把那颗珍珠,含进嘴巴里,咽下。刹那间,感觉每一根神经都像触电了一样,这种感觉,从每一个神经元开始蔓延,强烈地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有了一种重生的感觉。
他的大脑,豁然开朗,仿佛禅宗中的顿悟一般,他感到眼前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了。背后人们的耳语,听得更清楚了,眼前人的模样,看得更仔细了。他的身体似乎更轻了,胳膊似乎更有力了。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回忆犹如汹涌的瀑布,从头顶灌下,醍醐灌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天漠站直了身体,每一分回忆都充满了享受的滋味。
在江边的酒馆之中,他认识了一个如水一般的女子。他们之间发生了很多的故事,他们走了很多路,他们经历很多磨难。有人被拯救,也有人因此而死去。
但痛苦的总会过去,能记住的只有甜美的回忆。天漠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夜,从她的眼神中,也能读出相同的不舍。
那一夜,氤氲的水汽弥漫着,浴室里散发出一股醉人的芳香。盛着热水的浴缸里,铺满了玫瑰花瓣。
此刻天漠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
这个噩梦,让顾清浑身湿透了,那个黑色瞳孔的女人,让他感到心悸。他拿起了烟,走向了露台。他喜欢这个开放的空间,看看江景,看看天空,看看星星,会让一切的烦恼都随风远去。而他,也知道,一般这个时候,楚双瞳都会来这里等他。这也是他们约定俗成的规定了,他不知道楚双瞳是什么来的,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是他知道,只要他心中有所想的时候,他就会出现。有时候他在想,楚双瞳是不是又读心术,却没有问出口。因为如果真的有读心术的话,已经读出了他心中的这句话了。而如果没有的话,问这句话也就没有用了。这未尝不是一个奇怪的悖论,结果就是他从来没有问出口过,却觉得一切都发生过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