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该走了。
……
走廊尽头是宋幽隔壁的房间,这时候那边的房门微微敞开着。
宋瑾刚想离开,无意中注意到那扇奇怪的门。他知道那里应该是没有人住的,不知道这时候会有谁去那种地方。
他好奇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一阵微风吹来,他看见有人正在阳台上背对着他。
竟然是苏暮夜。
他以为他还在楼下。
苏暮夜站在阳台上,正眺望着远处的森林。微风吹起他的黑发,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夜哥?”他走进房间,“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走到他身边,发现从这里可以很清楚地看见他们中午所调查过的那间礼堂。远处的森林景色一览无余,天际尽头泛着朦胧的灰蓝色。他不知道这个房间的视野竟然出人意料的好,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
“宋幽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得不服输,”这时候,苏暮夜说,“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极限的。”
“你……知道了?”宋瑾很纳闷,“什么时候?”
“从你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很轻松。”
“……”自己这个老毛病,竟然还是完全改不掉吗?
“让你为难了吧,”苏暮夜说,“因为时间紧迫,不得不这样催促他。如果没有谢司从中作梗,本来也可以让宋幽一个人慢慢去调查的,这原本就是他的权力。”
“他没怎么为难我,”宋瑾说,“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极限的,这个道理他自己也明白。他没有办法独自承担我和他两个人的人生,我总有一天要去走自己的路,甚至也要帮忙分担一些他的责任。他可能一直想找机会把东西交给我,而现在就是最恰当的时机了,所以他并没怎么勉强。”
“你要想清楚,”苏暮夜说,“宋幽给你的东西一旦拿进手里就不能再回头了,他没有强迫你去接受,这是他给你最后的选择机会。”
……
长久的沉默。
“……宋之瑕,贝丽尼。”
突然,宋瑾轻声念出两个名字。
“宋幽长眠在一起的亲生父母,也是养育我的人。”
“多少年来,我对他们几乎只有名字上的认识,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也没有觉得需要去了解他们的更多情况。对蔷薇密会和后山机构而言,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名字,在死亡以后连详细的档案都不会留下,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存在。”
“但宋幽会记得。”
“家庭是一个人的大半生,他很早就失去了它。他总觉得这是他自己的痛苦,认为我没有必要知道这种事,所以他过去从没有说过,将来也永远都不会说,他不会让我知道他有过多少悲伤的往事。”
“但是,他虽然不说,我却不能不知道。”
“他给了我太多东西,现在该到我回报他的时候了。”
他突然有些哽咽。
他的悲伤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从宋幽终于坚持不住而倒下的背影中,看见了他一路咬牙忍耐过来的痕迹。
宋幽本来很早就可以放弃的。
他完全可以不必执着于这些往事,抛弃掉这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弟弟,更不需要为了宋瑾而向蔷薇密会委曲求全。但他已经几乎失去了一切,人生的轨迹碎如尘埃,只有宋瑾这个唯一的存在是他曾经拥有过完整家庭的证明,他不想失去这件父母留在世上的最后财富。
他不想失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