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不快或愁苦,一门心思为寿宴奔忙。仅仅是为了准备一件赴宴当要穿的衣裳,便让众人伤透了脑筋。因为大家都知道,皇帝不仅要参加寿宴,还要亲自甄别和册封本届剩下的采女。各宫的妃嫔固然在费尽思量打扮,而西苑的女子们更是挖空心思,只求在皇帝面前呈现出最好的自己,以图一朝飞上枝头。
而这一,终于到来了。
位于后宫中心位置的麟德宫,从里到外张灯结彩,一片喜庆。虽然只是普通的寿宴,然而长公主毕竟是皇后所出,家长女,皇帝十分喜爱,所以各种器物、饮食、礼仪等的安排,内侍省和宗正寺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钦监监正选定的吉时是巳时二刻。而不到辰时三刻,赴宴的人便基本上都到齐了。
麟德宫大殿的正中央,高台之上乃是皇帝的主位,左右分别是宁太后以及常皇后的位置。台阶以下,后宫妃嫔则按地位高低依次往后排粒元淑妃和顺昭仪处于第一列对坐,然后是沁修仪怡充容等人,最后面的自然是选侍了。
偌大的麟德宫早已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脂粉的香气。
夜和淙儿扶着玉禹卿从侧门走进来,坐到了元淑妃的斜后方:这当然是皇帝的刻意安排。玉禹卿的身份特殊,现在既不是正式册封的嫔妃,也不是一般的宫女采女,无名无分,所以安排座位便显得十分为难。如果严格起来,即便有她的座位,也应该把她安排在选侍的位次之后。但由于皇帝的照顾,她的面前不仅有其他妃嫔同样的案几,甚至还可以坐到元淑妃的斜后方,能够离他最近。这样一来,就算顺昭仪和元淑妃也不好挑刺,毕竟她并没有坐到两人之前。而她自己对皇帝的苦心安排原本也有担忧,可后来一想到能够如此亲近他,不会像位次较低的妃嫔一样,坐得那么远,连看不看得清楚皇帝的模样都不一定,想到此,她的心中便只剩下柔情和感动了。
殿中的女子们原本都在三三两两闲聊打趣,这会儿见玉禹卿来了,便纷纷把目光转向她,一时间,麟德宫安静了好多。她当然知道众人为何对她议论纷纷,但有夜淙儿在身旁作陪,倒也释然了不少。
正门那边,忽然有一束凌厉的目光射向她,虽然并没有被她直接捕捉到,但那样的尖锐却让她浑身僵硬。
她抬眼望去,目及远处,玉舜凝正恶恨恨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要把她活生生吞到肚子里去一样。
两人之间起码相隔好几丈的距离,但玉禹卿只一抬眼,便知道除了玉舜凝,便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看她了。
她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冲玉舜凝一笑,只不过这笑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玉舜凝气得够呛,本来排在最后面,跟其他人一比,就已经尴尬得不得了,这会儿见玉禹卿还故意这样讥讽她,简直快当场气晕过去。
瑞雪见她咬牙切齿,全身剧烈起伏,忙声劝道:“玉选侍不要置气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会笑话的。”
“我看我没被别人笑话,反倒先让你给笑话了吧?”玉舜凝顿时把满肚子的气全都转嫁到了瑞雪的身上。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玉选侍不要误会。”瑞雪叫苦不迭,连忙摆手解释。
“哼,”玉舜凝板起脸来,“你这张嘴,是不是上次还没被教训够?”
瑞雪一听,下意识捂着嘴垂下头去。
玉舜凝转过脸,再也不看她。
瑞雪偷偷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嘴角,红肿和淤青尚未完全消退:泰安宫一事之后,瑞雪便被玉舜凝狠狠抽了一顿嘴巴,痛得她几个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有几个人已经朝这边看过来了,见她这副样子,心里都猜到了七八分。瑞雪拼命低着头,一想到自己的凄惨,喉咙便阵阵收紧。
荣宛瑜坐在玉舜凝的对面,其他人都在对玉舜凝和瑞雪窃窃私语的时候,只有她恍若未见,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放眼四周,人人热情洋溢,红光满面,每个饶穿戴打扮又五颜六色,好不绚烂。众人之中,唯有她是如茨落寞和寂寥。
燕婕妤神采飞扬,正和左右两旁的华婕妤、苏美热人聊得起劲。荣宛瑜傻傻地看着她们,一颗清泪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原本她也应该坐在她们之前的,可就是因为她的自私和愚蠢,现在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爬到荣嫔这个位置有多么的不易?然而如今,她却从云端直直跌落下来,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她的心再度刺痛。
为何再聪明的女人,也难免会为一时的快感蒙蔽双眼。待看清前方的路途,却为时已晚。
不,我不甘心,今失去的,他日我要连本带利统统夺回来!
荣宛瑜暗自呐喊,待她再度抬眸,已是一潭清波,善睐如故。
忽听正殿之上,内监高声通报,众人连忙起身,迎接太后和皇后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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