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西厢的病人们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他听不见,但感觉就是在议论自己,于是把心横下,干脆豁出去了,咬了咬牙,终于推开这扇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音,很滑很长,从他心头蹭过去,又酸又凉。
屋里的碰撞声突然停住,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里面一片漆黑,他的心开始狂跳,不说别的,一只手先在墙上胡乱摸索着,寻找灯绳。
啪嗒一声,灯被拉开了,屋里的所有陈设都暴露在他眼皮底下,尽管知道标本柜那里肯定有怪东西,可灯光亮起,目光不自觉地就往那儿瞧。
结果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半天也没动弹,标本室里陈列的,都是医院多年来搜集到的人体组织,很多都是从尸体上切割下来的,此外还有胎儿的标本,保存在福尔马林液体里,年头久远,都被泡成了棕褐色,就算不闹鬼,大白天来这里转上一圈,心里也平添很多压抑感,而这间屋子里最大件的摆设,就是一具婴儿的骷髅标本,据说来自于二十年前,这具骷髅可不一般,当时出声的时候,还是个早产儿,可这孩子刚生下来,嘴里就长着一口尖利的牙齿,也不哭,刚吃了一口奶,就把孩子他娘给咬得血肉模糊,这下家人害怕了,任何人如果给他喂奶,都会被咬得血淋淋,很快就没人再敢喂他吃饭了,孩子饿了就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可谁也不敢豁出自己去,孩子他娘因为失血过多已经休克了,其他人非亲非故,更不会帮忙。
北岗医院出了个满口尖牙的怪婴的消息传开了,大家都说这是个妖孽,还有人请来法师,隔着医院大门做法,要把妖孽克死,最后被警察轰走,可孩子吃不上饭,刚开始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旁人听了,都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扯断,可他除了人奶,其他什么都不吃,就算喂到嘴里,也会吐出来,过了段时间,孩子哭声越来越弱,最后终于停止了呼吸,出生不到三天,孩子就死了,留下一具幼小的尸体。
那时候民国刚成立不久,尤其在北方,迷信的思想还很重,生下如此怪异的婴孩,家属已经惊恐万状,孩子死在医院,家人一声没吭就悄悄离开了,那时候,死个孩子,只算是夭折,就像死个小猫小狗一样,对家里毫无影响,死后也不能葬到家族祖坟里去,医院倒是对婴尸很感兴趣,毕竟满口尖牙的婴孩可从来没见过,因而就把尸体制成了骨骼标本,也就是一具小骷髅,风干后一直挂在标本室里,这么多年从没出现过什么异常,由于时间太久,这具骷髅已经发黄,骨头上也出现裂缝。
这些典故,每个土生土长的永定人都知道,胡魁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当他看到这个挂了多年的小骷髅,竟然兀自在柜子底下走动的时候,那种惊骇无可言说,手里的枪都咣当一下掉在地上,半张嘴愣住了。
更奇怪的是,那小骷髅身上竟然长出了皮肉,能看出它周身覆盖着白色的长毛,毛下有皮,皮下有肉,死了多年的骷髅,就这么转而复生,变成了妖孽。
骷髅变成了白毛僵尸,身上的白毛长约三寸左右,而且头脸部位的毛发更长,遮住了脸面,站在胡魁那个距离看过来,只能瞅见脸上白花花一片,没法看到它的眼睛,这让胡魁愈加心虚且胆怯。
胡魁发现这小僵尸在地上蹦跳了几下,刚才的声音就是骨骼碰到地板所发出的,闷声闷气的咚咚声,它跳起来后,身上的白毛飘在空中,白毛下面的皮肉还没长全,透过毛发,能看到肋间臂下的累累白骨,很是骇人,就像个小猴子一样,在标本室里不停蹦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