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丘陵之上，一名裹着麻布幞头的男子盘腿靠在树边，仔细看能发现他五官尖利，似有棱角，一双小眼睛眯着望着山下，光芒中透露着阴鸷。仿佛像是一只饿急了的鹰在扫视山下的猎物。
“婴子，远边迟迟未见动静，我看这一带根本就没有商队敢过来。”
被喊作婴子的那人从草丛当中坐了起来，他的头上同样裹着一块幞头。
“不可能，琅琊郡众人皆知道是我泰山军的地盘，决不可能从那里过去。莒县乃是徐州喉鲠，想要南下，大多都要经过此处。”
去年冬天，臧霸带领泰山贼攻杀了琅邪国相萧建，占据了莒县，彻底割据了琅琊郡，此事刚刚发生三个月，还未曾传开来。
“可咱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昌霸，你急什么？好比钓鱼，要有耐心，何况我们不是钓鱼，而是钓人，那些商人可是比鱼还要聪明百倍的东西。莒县如此之大，道路很多，不走我这一条那也在情理之中。”
被叫做昌霸的男子本名为昌豨，叫做婴子的男子本名孙观，两个称呼都是外人送的匪号，昌豨的豨是野猪的意思，寓意不好，昌豨一贯不喜欢别人叫他本名。
昌豨听到孙观的话，急性子稍许缓和了些，昌豨抱肘而立，说道：“我没有着急，是弟兄们着急了，不捞点油水，咱们哪里吃饭去。”
昌豨比起孙观来，身体要单薄些，也更为浮躁冲动。孙观肩膀宽阔，身体结实，相比他的弟兄昌霸来，要沉稳许多。
孙观叹口气，心里说道：“吃饭，吃饭，咱们又不是吃不上饭。靠打劫商队，恃强凌弱来赚取钱财，终究是下下策。打劫商队那是实在活不下去才干的事。”
这一方面，孙观并不是个合格的土匪。他理想中的事业仍旧是建功立业杀敌封侯，他知道臧霸大概也是持着这种想法，否则去年也不会全占了琅琊。
“看，婴子你说得没错，果然是来了。看来还是有人会走这条路的。”昌豨露出狰狞兴奋地笑容，舔舔舌头，握紧了手里的刀。
孙观没有约束他的意思，何况他们之间是平级关系，便任由他带着弟兄冲下山去。
孙观望了一眼商队，这商队队形冗长，护卫稀稀拉拉，他们围着七八辆马车拉着的货物行走，皆有武器在手做着防备。
细细数了数，人数不过五十人。这支队伍与孙观这次带来的匪军不仅人数上有差距，战斗力上更是天壤之别，于是这就是送上门来的猎物，根本用不着见血。
“杀。”昌豨大吼一声，随即埋伏在山丘上的两百名土匪从草丛灌木中钻了出来，亮起手中的武器，冲下去。
他们人人都有一把铁剑，这是去年从琅琊国的仓库当中缴上来的，那个仓库藏着许多兵器辎重，这些只是一部分。
忽然出现的声音和人影，令老老实实守备的商旅队伍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心中恍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遭了匪了。
一旦明白了目前的局面，再看到漫山遍野跑下来的土匪，护卫们根本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陷入了绝望当中。
他们一脸木讷地看着土匪跑到他们的身边。商队主人大吼大叫，怒声骂着众人，但每个人都无动于衷。
“哈哈哈……”昌豨看到这支商队任他们宰割，根本不反抗，便揶揄地笑了。他减缓了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下了山。等到他下山后，他的弟兄们已经把商队团团围住。
“你方才在骂些什么？”昌豨老远就听到骂声，他来到商队主人面前，冷冷问道。此时他这番作态，明显是要对方难堪，以便将等待多时的气撒出来。
如果张汹在这儿，便会认出来，这名商队主人恰好就是不久前在高唐津渡口边起冲突的蓝衣中年。
蓝衣中年看到昌豨长得面色不善，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又见一众匪寇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他便知道昌豨大有可能是他们的贼首。
面对护卫的骂骂咧咧的脾气蓝衣商人已经自觉收敛起来，他面色惨白，一片绝望，自知货物时绝对保不住了，现在只是求能够活下来，希望放他一条生路。
他的头摇晃如同拨浪鼓，毫无血色的脸上重新挤出了笑容，“这位兄台……”
“兄台？”昌豨瞪着他。
“明公，明公……”见昌豨没有拒绝这个称呼，蓝衣商人继续说道：“方才在下根本没有说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