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功夫,白起损失了近万人,却也没能前进一步。以前失利可以归咎于王龁不肯配合,现在呢?难道可以说是廉颇“太狡猾”吗?
不过,白起虽然心急如焚,却不蛮干到底。他不能不承认廉颇选择的地势优越,再加上工事坚固、抵抗力顽强,自己一味强攻,损失巨大,耗费时间,却没效果,是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不能再做下去了,应该想办法把廉颇引出营外,在较开阔的地方通过野战把他消灭。
王稽献上一计:激他恼怒,出来拼命。
这倒也谙合兵法,怎奈无论怎样挑战、引诱、甚至羞臊辱骂,老奸巨滑的廉颇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但自己不出战,还责令全体官兵,擅出营门一步者斩!英雄狗熊全都缩头。
王陵的建议更为毒辣:赵军所用水源于杨涧。咱们上山去给他断水源,赵军人马干渴难熬必定大乱,则可乘而击之。
白起大喜,立刻筑堤截水。谁知廉颇早有准备,修筑营垒时,在营内挖出的坑、沟中已蓄满了水,足够数月之用。杨涧水无处可流,顺坡漫流,反淹得秦营泥泞不堪。
蒙骜虽然年轻,目光却是深远:“赵王不惜与秦对敌,只为贪得上党十七城,虽然都已经是空城,但如果咱们大张旗鼓地去攻占,并且大造胜利的声势,赵王必定心中不忿而让廉颇再去夺回,只要他一出来,其营可破。”
白起点点头:“这个计策好!”
廉颇再攻收复长治时,赵国君臣一片欢腾,就差没喊“廉颇万岁”,对他竟然又放弃长治驻守长平当然不能理解,下旨责问,廉颇不得不从战略角度做出解释。赵王和平原君总算懂得了这是出于军事需要,暂时的放弃,又听说廉颇屡挫白起,打了不少胜仗,这才消了气。
战场上的好消息和坏消息是孪生兄弟,总更替出现,但赵王和平原君听到好消息只说是“天泽洪福”,听到坏消息就气冲冲地质问廉颇:“白起久败之军还能袭上党,将军二十万之众为什么按兵不动,坐观其虐?请将军以捍卫国土为重,不要只求保存实力!”国内以郭开为首的“抗秦派”也大声疾呼“驱逐秦寇,还我上党!”挑起满城风雨……君王的命令和朝野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大于白起。
廉颇何等慎重?指着有关白起率主力大军去占领上党诸城的情报问冯亭:“你信吗?”冯亭一笑:“他想骗你出营呢。”
廉颇叹口气:“他骗不了我,可朝廷中有些人却上当了,正给他帮忙呢!”
冯亭望着他:“将军何去何从?”
廉颇哼了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不能被白起牵着鼻子走!”
冯亭点点头又笑了:“而且咱们还要牵着他的鼻子走!”
白起一面派几支小部队打着大旗装模做样地去攻占上党各城,自己同时也真把主力部队从廉颇正面撤出,再结合邯郸方面的动态,估计廉颇应该有所反应。
可惜,他白起在伏击地区忍受了几天几夜的折磨,廉颇却岿然不动。老狐狸,大大的狡猾!
白起正在抓耳挠腮急不可耐,忽又接到一份秘密情报:“赵军大批粮草运进光狼城。”他看着地图暗想:“若能袭取光狼城毁他的粮草,廉颇必要救援他如还不离营,粮草有失,又岂能久乎?”
光狼城位于赵军防线南端,所以敢以这里做贮备粮草的基地,是因为它的地理位置处于“绝地”:三面皆临深涧,只有一条路可入赵,西通长治,廉颇又把通长治这路断了,另修一条与自己营盘相通之路,所以才放心大胆地把光狼城做为自己的给养基地。
白起从来不相信能有挡得住自己的困难,既然已经认定必需攻下光狼城才能消灭廉颇,也就下定攻破光狼城的决心,但白起从来也不鲁莽,每战都有充足的准备,只带几名卫士,就先悄悄到光狼城附近去观察地形。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光狼城果然地居险要,有如横空出世的半岛,除基部外,其他几面都若不与陆地相联,从对面下到渊底,向上仰头望去,光狼城只是千仞绝望上的一个小点儿,谁能爬上去?
白起毕竟是白起,他终于从无路可通的峭壁上看到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