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薄窗,四野冥茫,天地之间正一寸一寸地步入黑暗,寒气从每道缝隙流窜进来。夜色渐渐浓郁,四面八方卷席而来的凉意宣告着初秋的到来,窗外风声瑟瑟,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钻起来,顺着脚踝慢慢往上,划过脊背,没入后脑。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想起那株高大的樱花树,想起躺在樱花里的少年,那双瑰紫的眸子,和她的颜色如出一辙。
屋内昏黄的烛光落在她的身上,地上斑驳修长的影子。冷风从窗外钻进来,一寸寸侵入,她环视周围,熏笼里袅袅升起的雾气,带着紫罗兰的香气,攀附在窗棂上,慢慢往屋顶上蹿。
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就连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目之所及的陈设之物也都是少女闺房所用,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这是她住了近十年的地方。
她熟悉每一处的布置,熟悉每件家具,甚至于它们身上的纹路和渐变的颜色。
她回头扫视,拿起叠在床上的柔软温暖的披风,披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屋内静阒一片,只剩昏黄的光线在跳跃。
她踏过漆黑的光,走过昏暗的桥,穿过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从静寂穿越喧闹的街区,即使是夜晚,帝都的街道仍然是喧闹繁华无比,城区,民宅,拥挤,冷清,悬挂在天际之上的月色仍然莹莹如华,光线薄透,像是穿过雾气。
她来到熟悉的街道,脚已经冻僵,脸冰冷如霜,只有呼出的气息是一团团气。她脚步急切,似乎迫不及待地回到哪里,见到什么人。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似走似跑,撞到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撞到,差点没被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撞翻在地。
有人留意到这个带着面纱形迹可疑的女人,有人拦下她,而她在急切地想起跑,挣脱,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在灯火如白日的街道上狼狈而着急地狂奔,面纱在冷风里扬起又落下,披风掉在地上,夜色里任墨发狂舞,长裙翩翩,如同欲羽化登仙的蝴蝶。
城楼登高处,一双冷漠的眼睛盯着这一幕。
他负手而立,眉眼俊美,月华镀在那颀长的身躯上,显得更加冷峻清贵,不可靠近。
“戾皇,不去追吗?”他身旁一身宝蓝色华服的男人出声询问。
男人薄唇微掀,久久不语。
他深幽的瞳孔里倒映着夜色的黑和月的莹白,搅动的清辉,翻旋的涟漪,如同沉静湖面下的暗流。
平静底下是一闪而过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