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力锁解除的一瞬间,PX-00被整台拽离了理性之秤。
腰间牵引链猛地绷直,其中一节崩开,擦着泰坦胸甲飞进虚空。
卡尔被固定带勒得向前一折,右肩神经接口像钉进一根烧红的铁钉,眼前顿时一黑。
【距离洁净誓言,两千七百米。】
阿刻戎-4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速度还在上升。】
【锚抓得住吗?】
卡尔看了一眼。
被光矛烧坏的回收锚只剩两组固定爪,其中一组已经开裂。它们勉强扣住锚索,不停刮下红热的金属屑。
【暂时。】
【什么叫暂时?】
【还没掉。】
阿刻戎没再问。
理性之秤已经离得越来越远。
PX-00没有推进器,也没有姿态喷口。
它只能顺着那根黑色锚索,被洁净誓言一点点拖过去。
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死死按住锚头,双腿随着锚索的震动来回摆动。
远处,冷铁契据的舰艉还在往外裂。
每一次绞盘收紧,那道裂口都会再扩大一点。
【冷铁契据第六货舱已经失压。】
提比略的声音很低。
【他们正在撤人。】
卡尔只回了一句。
【报距离。】
【一千九百米。】
……
洁净誓言舰桥。
伊拉姆-7双手被拘束钳锁在身后。
两名安全机仆把他按回舰长席。
那盏还亮着的舰外维护灯,也被中央程序切断了。
主屏上,PX-00正沿着锚索快速接近。
一名操作员看见画面,忍不住后退。
【它要撞上来。】
中央裁定节点立刻改变舰体姿态。
【检测到污染证物接近。】
【执行规避。】
洁净誓言左侧姿态喷口点火。
舰艏缓慢抬升。
锚索也跟着改变角度。
原本朝向舰艉绞盘滑来的PX-00,被一点点甩向舰背。
伊拉姆盯着轨迹。
【它会撞进上层礼仪甲板。】
副舰长被另一台机仆按在地上。
【那里还有人。】
【礼仪甲板已执行封闭。】
系统回答。
【内部人员将等待风险分类。】
伊拉姆抬起头。
【里面有多少人?】
没有回答。
礼仪甲板不属于战斗部门。中央程序只显示舱段编号,不显示里面那些擦拭圣油和照看舰徽的人。
伊拉姆咬紧牙。
【信号员。】
躲在侧台后的年轻人抬起头。
【在。】
【把礼仪甲板的警铃敲响。】
【电路被锁了。】
【那里有真钟。】
信号员愣了一下,转身钻进维护通道。
安全机仆立即追了过去。
伊拉姆忽然起身,带着拘束钳撞向身边的机仆。副舰长也抱住另一台机仆的腿。
没人夺回主控台,他们只是替信号员争几秒。
……
礼仪甲板。
十几名低阶神甫和维护工还跪在舰徽下方。
中央程序命令他们留在原地。
于是,他们真的没有动。
直到头顶那口三百年没有响过的铜钟,突然发出一声歪斜的巨响。
咚——
第一声太轻。
很多人只是抬头。
第二声紧跟着落下。
咚!
信号员抱着木槌,站在上层走廊里大喊:
【都出去!】
【有东西要撞进来了!】
一名老神甫还想把舰徽前的香炉带走。
旁边的维护工一把将他扛到肩上。
【香炉比你便宜!】
【那是圣物!】
【你也是!】
众人终于乱了。
有人跑错方向,又被后面的人拽回来。那只专门擦拭舰徽的机仆仍跪在原地,一下一下抹着油。
……
【九百米。】
阿刻戎-4说道。
洁净誓言的舰体已经占满卡尔的视野。
他原本想撞进舰艉绞盘。
现在舰船正在转向。
绞盘向下移出视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整片布满铜色花纹的礼仪甲板外壳。
【轨迹变了。】
结构席的声音发紧。
【撞击点不是绞盘。】
【我看见了。】
【可以松开锚。】
【松开以后呢?】
【你会沿当前方向漂离舰队。】
卡尔看了一眼冷铁契据。
那艘失去动力的船还被拖着。
【那就不松。】
【五百米。】
礼仪甲板外壳上,几个小黑点正在向舱门跑。
还有人没撤完。
卡尔不能改变PX-00的方向。
右臂不能动。
左手也被锚头占着。
他只剩下双腿和一具已经破损的身体。
【阿刻戎。】
【在。】
【告诉他们,往左跑。】
【谁?】
【甲板里的人。】
理性之秤没有洁净誓言内部通讯权限。
阿刻戎只能把信号送到公开频道。
公开频道早已被中央关闭。
他骂了一句,转而命令舰艏探照灯连续扫动。
三短,一长。
那是旧舰队最简单的避碰信号。
洁净誓言的礼仪甲板里,有人看见舷窗外的灯光。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一个年轻维护工发现,光束每一次都扫向左侧舱门。
【往左!】
他先跑了过去。
其他人跟着改向。
PX-00就在这一刻撞了上来。
……
泰坦的左肩先碰到外甲。
装甲先向内凹陷,随后整片爆开。
PX-00像一枚失去弹头的炮弹,硬生生砸进洁净誓言的舰背。
礼仪甲板上的铜饰、圣油罐和仪式长桌同时飞了起来。
那只还在擦拭舰徽的机仆被撞得只剩下半截,机械手却还抓着一块油布。
PX-00继续向前滑。
左腿踩穿地板。
右膝撞断一排支撑柱。
腰间最后一根牵引链彻底崩断。
机械座椅脱离两处固定点,卡尔被甩向一侧,额头撞上控制架。鲜血流进右眼,视野里只剩一片跳动的红。
【左肩装甲失效。】
【腰部承重环变形。】
【神经接入异常。】
【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卡尔抹了一下眼睛。
【绞盘在哪?】
结构席停了半秒。
【下方四十七米。】
PX-00半跪在礼仪甲板的废墟里。
右臂完全失去反应。
左肩外甲几乎被撞光。
它的左手仍然按着回收锚。
锚头卡在被撞开的舰壳里,后方锚索还在不断收紧。
卡尔让左腿拔出地板。
第一次没有成功。
第二次,整块地板跟着被掀了起来。
一个没来得及撤走的低阶神甫缩在断裂长桌下,嘴里还在祈祷。
PX-00的脚落在他旁边不到两米。
神甫抬起头,看见那张残缺的泰坦面孔,整个人僵住了。
卡尔没有看他。
【往左。】
神甫没有动。
【快点。】
这次他听懂了,连滚带爬地逃向左侧舱门。
PX-00开始往下走。
每一步,都踩碎礼仪甲板上铺了几百年的黑色石砖。
……
舰桥里,撞击让所有人摔成一团。
安全机仆也失去平衡。
伊拉姆的拘束钳撞在指挥台边缘,锁链裂开一道口子。
他用力扯了两次。
第三次,锁链断了。
副舰长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抢控制台。
【礼仪甲板有人吗?】
【生命信号混乱。】
一名操作员扶着额头回答。
【至少三人受伤。】
【没有确认死亡。】
伊拉姆松了口气。
主屏上的中央程序仍然在运行。
【污染证物已侵入舰体。】
【启动舰内清除。】
舰背两侧的防御机仆开始苏醒。
一排排封存舱打开。
伊拉姆看着那些正在启动的红色光点。
【关掉它们。】
【没有权限。】
【那就去机仆库。】
副舰长看向他。
【我们去做什么?】
【拔掉它们的电池。】
【一共有四十六台。】
伊拉姆捡起地上的仪式锤。
锤头已经歪了。
【先拔第一台。】
……
PX-00在舰内向下移动。
这里本来不是给泰坦通行的地方。
每经过一道舱门,它都要用左肩或膝盖把门框撞开。
防御机仆从前方通道涌来。第一台举起热熔切割器,瞄准PX-00头部。
卡尔让泰坦侧身,用报废的右臂挡住切割光。
外置承重梁瞬间熔断。
整条右臂从肩部垂落,只剩几根线缆还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