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愣在方桌对面。
他手里还保持着举掌要拍天灵盖的姿势。
胳膊却像被抽了筋,软绵绵地搭在桌沿上。
脑子全木了。
这瞎子一棒子敲散了他的气机,说要替他掀棋盘。
温华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酒馆外头。
三里地外的一处无名山崖上。
冷风卷着黄沙,狠狠抽打在崖壁的枯草上。
一个穿着破旧灰布棉袍的老头,正站在风口里。
老头双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
黄龙士,黄三甲。
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春秋大魔头。
今天脸上的云淡风轻不见了。
黄三甲猛地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飞快地掐算。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啪。”
他手里捏着的三枚古铜钱,毫无预兆地裂开一条大缝。
铜绿簌簌往下掉。
黄三甲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他布置在边陲小镇的那局死棋,被人蛮横地插了一杠子。
温华的命运线,断了。
断得干脆利落,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哪来的野狗。”
黄三甲冷哼一声。
声音在山风里透着刺骨的阴寒。
他这辈子最恨变数。
算尽了春秋十三甲,他绝不容许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瞎子,坏了他的千秋大计。
老头双脚在黄土上猛地扎开马步。
灰棉袍的下摆被真气鼓荡得高高撑起。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既然变数出了,那就连变数一起碾死。
他要强行拨动这方天地的气运命盘,用因果法则把酒馆里的人活活绞碎。
酒馆里。
苏玄刚把瞎眼上的布带往上推了推。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
一股沉闷到极点的压迫感,像是一口大铁锅,死死倒扣在破酒馆上方。
门窗没有风吹,却开始疯狂震动。
“嘎吱,嘎吱。”
破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顶掉下几根发黑的茅草。
温华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张大嘴巴拼命喘气。
肺管子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吸不进半点空气。
缺氧让他两眼直翻白。
“来劲了是吧。”
苏玄咂吧了一下嘴,吐出嘴里的一点茶叶沫子。
他没去管外头那铺天盖地的命运威压。
伸手把桌子中央的一碟盐水花生拖了过来。
盘子边上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
花生受了潮,皮有些发软。
苏玄伸出右手。
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一颗带壳的花生。
指尖微微用力。
“咔吧。”
花生壳捏碎,两粒红皮花生米落进掌心。
他随手把碎壳扔在地上。
左手食指按住一颗花生米。
对着面前这张油腻腻的破木桌。
重重拍了下去。
“啪!”
花生米砸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星垂平野阔。”
苏玄慢吞吞地吐出五个字。
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字音混着他拍桌子的动作。
轰然砸进那股压下来的命运法则里。
诗意化作实质的霸道力量。
直接切断了酒馆上方的因果线。
温华觉得脖子一松。
“呼——”
他猛地吸进一大口夹着酸臭味的冷气,剧烈咳嗽起来。
山崖上。
黄三甲身子猛地一晃。
左脚在泥地里往后退了半步。
胸口像挨了一记闷棍,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味。
他咬紧牙关,咽下血水。
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了,十指甚至渗出了血珠。
强行调动整座小镇的地脉气运,朝着酒馆死死碾压过去。
酒馆地下的泥土开始震动。
桌上的那个缺口酒碗里,浑浊的地瓜烧剧烈摇晃。
洒出大半。
苏玄打了个哈欠。
他捏起第二颗花生米。
动作依旧散漫。
没用半点真气,全靠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诗仙剑意。
“啪。”
花生米再次拍在木桌上。
这一下力道重了点,花生米直接嵌进了发黑的木头纹理里。
“月涌大江流。”
宏大的诗词意境,像一条奔腾的大江。
顺着方桌,直接冲出酒馆。
迎头撞上黄三甲调动的地脉气运。
“轰!”
无形的碰撞在小镇上空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