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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科幻灵异 > 替嫁后,我把摄政王治好了 > 第152章 南下

五月初,苏念雪动身南下。

同行的有宋知远、顾行舟和两名暗卫。顾行舟接到消息后从怀远堂赶来,带了一只旧药箱和一包江南药市的旧札记,说“二十年没回去了,不知道那些老铺子还在不在”。苏念雪将母亲那半卷江南札记也带上了,两相对照,母亲记的是先帝末年的行情,顾行舟记的是他离京前最后几年的见闻,合在一起正好覆盖了江南药市二十年的变迁。一行人从京城码头上了官船,顺运河南下。船是沈伯渊安排的,舱位宽敞,吃住都在船上,每日靠岸补给时还能下船走走。宋知远第一次出远门,站在甲板上看两岸的景色看得入神,被顾行舟笑话“像只出笼的雀”。他也不恼,只把看到的药材产地和沿途的植被一一记在本子上,遇到不认得的就跑去问顾行舟,问完再问苏念雪,问完自己再翻书对照。苏念雪在船舱里整理母亲的札记,偶尔抬头看他趴在舷窗边写写画画的样子,觉得这趟带上他果然是对的。

船过扬州时,苏念雪在码头停了一天。扬州的药市比京城更早成规模,沿河两岸的药材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铺面不大但货品齐全,从川广云贵的道地药材到海外进口的香料,应有尽有。苏念雪带着宋知远在药市里走了半日,让他辨认各家铺子门口摆出来的药材样品。宋知远一路看过去,在第三家铺子门口停住了,蹲下来拈起一片切好的药材闻了闻,又举到日光下看断面。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对苏念雪道:“苏大夫,这家的‘当归’不对。断面发白,油性不足,闻着有股硫磺味,像是用硫熏过的。产地标的是岷县,但岷县归的断面应该是黄棕色,油润,闻起来是甜的。”苏念雪将那家铺子的掌柜叫出来,把宋知远的话复述了一遍。掌柜起初不肯认,苏念雪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小片从药庐带来的岷县当归让他对比,掌柜看了半晌,终于承认这批货是从别处调的,图了便宜。他连声道歉,说马上换货。苏念雪没有追究,只让宋知远把这家铺子的名字记下来,又在顾行舟的旧札记上做了个标记。离开药市时,顾行舟走在后面,对宋知远道:“你认药的本事比你爹强。你爹当年在村里认药,全靠闻和摸,没见过几味道地药材的样。你跟着苏大夫走这一趟,比在村里看十年都强。”宋知远将本子收好,点头道:“所以我得好好记。”

船到苏州时,已是五月中旬。苏州府知府姓陆,名文昭,四十来岁,为人精明干练,接到沈伯渊的信后早早在码头等着。他将苏念雪一行安顿在府衙后巷的一处客院,又约了次日面谈医政司的事。当晚,苏念雪在客院里把母亲的札记和顾行舟的旧本翻出来对照,标出苏州府几处当年有名的药材集散地和几个老药铺的地址。她打算明日谈完正事后,去实地看看那些地方还在不在。顾行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苏州本地的碧螺春,喝了两口忽然道:“你娘当年在苏州时,最喜欢去阊门外的药市。她说那里的药材比京城便宜三成,品级还高。有一回她看中了一批上好的川贝,钱不够,把头上的银簪押给了药铺掌柜。回京城之后,她攒了三个月的俸禄才把簪子赎回来。”苏念雪将母亲札记里关于川贝的那一页翻开,果然在页边看到一行极小的批注——“阊门外陈记药铺,川贝极佳,可押簪。”她将札记合上,没有说话,只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次日与陆知府面谈。陆文昭将苏州府拟的医政司条陈拿给她看,条陈写得中规中矩,大体仿了王府药庐和义诊堂的框架,但在药材采买和大夫考核两处留了空白,显然是拿不准该怎么填。苏念雪将条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药材采买一项后面批了“由医政司统一从产地直采,太医院派药师验货,每批留样备查”;在大夫考核一项后面批了“由医政司组织年考,考药性、方剂、脉诊三科,三年一次,优者升,劣者黜”。陆文昭看了之后连声称是,说这两处正是他拿不准的地方,苏大夫一语中的。苏念雪将条陈还给他,道:“框架有了,但苏州府和京城不同。江南多雨,药材容易霉变,仓库要通风防潮。另外江南疫病多发的季节和北方不同,疫病防治的章程要另拟。”陆文昭连连点头,当场让人取了笔墨,将这几条补进条陈里。谈完之后,陆文昭留她用饭,苏念雪推辞了,说想去阊门外走走。陆文昭也不强留,只派了一个熟悉苏州街巷的衙役给她带路。

阊门外的药市比扬州更热闹,沿河一条长街全是药材铺子和货栈,河上停着从各地来的货船,搬运工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苏念雪带着宋知远在街面上走,顾行舟跟在后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哪家铺子的招幌换了新字。走到街尾时,苏念雪在一家铺子门前停住了。铺子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漆色剥落了大半,但还能辨出“陈记药铺”四个字。铺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低头用戥子称药。苏念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妇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是几个陌生人,便又低下头继续称药。苏念雪注意到她戥子上放的是川贝,贝母颗粒饱满,色白微黄,品相极好。她跨进门槛,问那妇人:“这川贝是哪里产的?”妇人头也不抬,道:“松潘。今年的新货,刚到的。”苏念雪将母亲的札记翻到折角那一页,放在柜台上,推过去给妇人看。妇人称药的手停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那页札记上那行“陈记药铺,川贝极佳”的批注,又抬起头来看着苏念雪。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是清屏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