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手腕一翻。
那块翠绿的玉牌脱手而出。
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绿色的弧线。
带着极轻的破风声。
稳稳落在苏慕雪的掌心。
玉牌并不大。
刚好贴合她掌心的纹理。
触手没有玉石的冰冷。
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
像是一块刚在怀里捂了半天的活物。
苏慕雪下意识合拢五指。
她原本捏在指尖的两根干瘪草药。
因为掌心一紧,被直接掐断了。
干脆的草药渣子从指缝漏出。
掉在坚硬的金砖上。
玉牌刚一停稳。
表面那层翠绿的微光猛地一闪。
实体的玉石直接融化了。
化作一道浓郁到了极点的绿色流光。
顺着她的掌心,一路向上。
直接钻入她的眉心。
苏慕雪打了个激灵。
肩膀不受控制地往上一耸。
一股庞大的生命法则。
蛮横地撞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张开嘴。
大口吸气。
鼻腔里瞬间灌满了一股浓烈的草木清香。
像雨后初晴的深山老林。
这股气流顺着气管直冲肺腑。
她常年熬药、被炭火熏出来的肺热。
在这一口呼吸中被彻底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心凉的舒畅。
五脏六腑被生机来回冲刷。
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涌。
发出哗哗的细微水声。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常年采药留下的关节酸痛,膝盖底下的旧疾。
在几个呼吸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手心和虎口处厚厚的老茧。
开始发干、开裂。
死皮扑簌簌地往下掉。
露出了里面新生的、白皙肌肤。
裴渊坐在天帝宝座上。
看着底下的医女。
“封苏慕雪为蟠桃园之主。”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传开,平稳沉实。
“兼医道仙尊。”
“掌管万界生机与仙药。”
话音刚落。
苏慕雪身上的那件粗布素服。
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
从衣角开始分解。
棉布纤维发出一阵细碎的剥落声。
像是一大团干树叶被人用力揉碎。
布料没有消失。
而是直接被生命法则强行重塑。
粗糙的麻线自动抽离、变细。
化作一缕缕闪着荧光的灵气丝线。
丝线在半空中飞速穿插编织。
发出类似于蚕吃桑叶的沙沙声。
几息之间。
粗鄙的布衣不见了。
一套仙气飘飘的霓裳羽衣。
贴合在她的身上。
衣料极轻。
不再有之前那种粗布压在肩膀上的沉重感。
薄如蝉翼的丝带绕过她的臂弯。
大殿里没有风。
那丝带却在半空中缓缓飘动。
衣角互相摩擦。
发出类似于丝绸滑过玉面的轻微响动。
苏慕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看了看身上华丽的长裙。
她没有跪地谢恩。
行医的人膝盖骨向来硬。
她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交叠在身前。
对着高台上的裴渊,微微欠身。
行了一个安静的万福礼。
她转过身。
背对着凌霄宝殿。
面向天庭大殿的后方。
那里没有建筑。
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荒芜云海。
白茫茫的雾气在虚空中缓慢翻滚。
什么都没有。
死寂。
空旷。
苏慕雪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白玉台阶的最边缘。
鞋底踩在玉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抬起右臂。
宽大的广袖顺着手腕滑落。
布料堆叠在手肘处。
露出白皙的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