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眼底的癫狂在看到那张巨大的金属火网时,终于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有人扔掉了步枪。
有人跪在地上呕吐。
更多的人是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大口径机枪弹拦腰切断。
由于平射的角度极低,子弹打穿第一个人的躯干后,去势不减。
它们继续撞碎第二个人的脊椎,掀飞第三个人的头盖骨。
一发14.5毫米子弹,能串起整整四个人的血肉。
雪地已经消失了。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翻卷的黑泥和红色的肉酱粥。
赵铁锤双眼血红,双手死死按住击发把手。
他一边咆哮,一边机械地调整着仰角。
“死吧!狗娘养的!死吧!”
枪管由于高速射击已经变成了暗紫色,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机油在枪机里沸腾,冒出丝丝白烟。
防空营的射手们没有手软,更没有怜悯。
他们想起了雷公那双被冻得发黑的手。
想起了那些趴在冰坑里、到死都还保持着瞄准姿势的战友。
这些愤怒,全部化作了推弹上膛的动力。
每一秒钟,都有成百上千颗重型弹头倾泻而出。
美军的冲锋线在距离阵地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彻底断裂。
没有任何人能跨过那条无形的红线。
那里堆积的尸体已经筑成了一道血肉矮墙。
温热的血液汇聚成溪流,顺着跑道的缓坡向下淌。
在这片零下四十度的地狱里,这是唯一还在流动的液体。
林惊北松开了踏板。
硝烟开始在寒风中弥散。
天空依然阴沉,风雪呼啸着想要掩盖这满地的罪孽。
四周变得死寂。
只剩下卡车发动机那沉闷的怠速声,还有高炮炮管冷却时发出的“咔咔”缩合声。
谈子为拎着枪,跨过一堆还在冒烟的废铁。
他的独眼里倒映着这片焦土。
这哪是战场,这分明是一座由重工业铁锤砸出来的坟场。
美军那个建制完整的步兵营,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彻底从编制上消失。
林惊北跳下吉普车。
他踩着一地的滚烫黄铜壳子走上前。
军靴底部粘满了粘稠的血泥。
他在一处弹坑旁停住了脚步。
泥水翻滚。
一枚带着深褐色血渍的银十字勋章,静静地躺在两枚变形的弹壳中间。
那是某个美军军官生前引以为傲的荣誉。
此时,它像一块毫无意义的废铁。
在寒光下闪着惨淡的微光。
林惊北没有去捡。
他抬起头,看向下碣隅里深处那座还在颤抖的地堡。
右手再次摸向了那把冰冷的三棱军刺。
“清空全场。”
林惊北冷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