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南镇抚司内。
“二爷,您近来怎么总在练剑?”
“可不是嘛,别人练剑是舞剑身,您倒好,光扔剑鞘,这是练什么名堂?”
白虎与朱雀一边擦着兵器,一边随口打趣青龙。
青龙没好气地回道:“你俩来试试——能不能把剑稳稳挂到那墙头倒钩上?”
朱雀笑着摇头:“那钩子离地怕不有两丈,没十年苦功,哪能办到?”
青龙点头:“不错。可皇上办到了,而且举重若轻。”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出门,率一队锦衣卫奔赴北直隶各州府,督看土地清丈。
白虎与朱雀呆立原地,面面相觑,忽然齐齐睁大双眼,满脸骇然。
皇上的功夫……竟已深不可测!
两人倒抽一口冷气,不敢多言,急忙追出。
……
有锦衣卫坐镇监督,各地官府办事雷厉风行。
再辅以乡里甲长配合登记,到初冬雪花纷飞之时,弘治朝这场大规模土地清丈,已基本告竣。
朝中不少大臣对此举措一头雾水,更别说遍布天下的世家与藩王。
没人明白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一种隐隐的不安,却悄然在世家与藩王心头蔓延开来。
这四个月里,朱佑樘政务缠身,极少召幸后宫。
初冬首个大朝会,在奉天殿准时开启。
朱佑樘端坐龙椅,神色沉静,不露喜怒。
刘健出列,抱拳朗声道:“启奏陛下,两京十三省土地清丈,业已全部完成。”
朱佑樘淡然道:“讲。”
刘健翻开题本,声音铿锵,字字清晰:
“南北直隶两处,共新丈出隐匿田亩一千八百万顷。”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
那些缙绅贵胄,到底藏了多少地?
这些田产,又该少缴多少赋税?
众人尚未来得及愤懑,刘健已接着开口:
“江浙一带,新增八百九十万亩。”
“两广之地,新增二千三百万亩。”
“……”
整座大殿,静得连针尖坠地都听得真切。
随着刘健逐步完成两京十三省的土地清查,大殿上所有高官的脸色迅速泛起潮红,仿佛被烈火燎过一般。
畜生!
最终数字定格在二点八亿亩——这还仅仅是额外清查出来的隐田!
成化末年,朝廷账册上登记的可耕土地,仅有约一亿亩。
而今,大明实际可用的耕地已达三点八亿亩!
当这一连串令人瞠目的数字接连砸进百官耳中,
满朝文武面皮发烫,怒意翻涌,几乎按捺不住。
朱佑樘神色却始终平静如水。
这结果本就在他预料之中,自然谈不上震怒。
“百官瞒朕,宦官宫人瞒朕,天下缙绅豪强也在绞尽脑汁瞒朕。”
“地方衙门与大地主暗中勾结,联手欺上瞒下。”
“朕的江山,稍有疏忽便可能倾覆。朕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语气平缓,不带悲喜。
群臣却顿时慌了神,齐刷刷伏地叩首:“臣等不敢!”
朱佑樘轻笑一声,并未理会这群口是心非的面孔。
他转头望向户部尚书李敏,直截了当问道:“李尚书,弘治元年上半年,国库实收赋税折银多少?”
李敏硬着头皮回禀:“回陛下,上半年赋税折银……四百余万两。”
朱佑樘再问:“支出呢?”
李敏声音发紧:“工部拨款一百三十万两,礼部六十万两,兵部二百一十万两……”
他没再说下去——明眼人都听得出:收上来的钱,不仅不够花,还已严重透支预算。
朱佑樘并未苛责。
朝廷财政的沉重负担,此刻百官心里都该掂量清楚了。
这就够了。
“刘阁老,说说新法吧。”
朱佑樘开口。
新法?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什么时候,内阁和皇上已悄悄议定了新规?
最惊愕的,莫过于刑部尚书。
这事,他竟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