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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道之新悟

离开三生石所在的雾霭区域,前路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青磷子飘在马车侧方,磷光在阴风中明明灭灭,像盏随时会熄灭的灯笼。“上仙,咱们接下来要去的‘幽冥竞技场’和‘鬼市’离这儿不远,不过得穿过‘怨骨林’才行。”

他指了指前方黑黢黢的树林,树干上缠着泛着青灰的骸骨,“这林子邪性得很,埋的都是没入轮回的战死阴兵,夜里会听见兵器相撞的声响,您二位要是瞧见地上有发亮的甲片,可千万别捡——那是阴兵的执念所化,沾上了就甩不掉。”

徐逸尘掀开车帘一角,果然见林中影影绰绰,像是有无数披甲的身影在走动,偶尔还能听见金属摩擦的“咯吱”声。唐悦儿的灵体缩在角落,显然对这阴森景象有些忌惮,徐逸尘下意识将她往身后护了护。元帝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指尖却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元素结晶,结晶散出的微光在车厢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竞技场可热闹了!”青磷子来了精神,语速都快了几分,“阴间的修士、阴灵,甚至有些走投无路的阳间游魂,都会去那儿赌斗。赢了能得冥晶、阴器,运气好还能换到阳间的物件。不过规矩严得很,得先在‘判魂台’登记,分了‘生魂’‘死魂’‘灵体’三档才准上场,免得实力悬殊太大,打起来没意思。”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那儿的主事是‘黑无常’座下的判官,最恨耍诈的,谁要是在场上用阴招,直接就扔进‘噬魂炉’炼了。”

马车碾过一截断裂的脊椎骨,发出“咔”的脆响。徐逸尘想起铁锋提起的魔界入侵,忍不住问道:“竞技场里会有魔界的人吗?”“极少!”青磷子的声音压低了些,“自从罗睺被打退,魔界的气息在阴间就成了禁忌。不过偶尔会有不怕死的‘蚀骨魔’混进去,他们能附在阴兵骸骨上,打起来专啃对手的灵核,可恶心了。要是遇上这种,报铁锋将军的名字或许有用——他当年在竞技场连胜百场,专克魔族,判官得给几分面子。”

说话间,树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灰蒙蒙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座黑石砌成的牌坊,上面刻着“幽冥赌斗场”五个扭曲的字,字缝里渗出暗红色的雾气,远远望去像流淌的血。牌坊下往来的身影络绎不绝:有披甲持矛的阴兵,有飘在半空的灵体,还有几名修士正被两个戴鬼面的守卫搜身。“过了牌坊就是竞技场,墟市则在竞技场东边的‘九曲巷’。”青磷子指着牌坊右侧的岔路,“那巷子九曲十八弯,每道弯都有不同的摊子,卖冥钱的、修阴器的、卜算轮回的……啥都有。不过您二位得小心,那儿的摊主多半是‘半截魂’,就是轮回时丢了一魂一魄的,脑子不太清楚,常常把‘阳寿’当‘冥晶’算,买东西得盯着点秤。”

元帝睁开眼,目光扫过牌坊上的血雾,指尖的元素结晶微微发烫。他推开车门,鞋底刚触到地面,周遭的阴风竟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那些往来的阴灵下意识退开两步,像是被无形的威压震慑。青磷子赶紧跟上,小声嘀咕:“上仙您这气场,比判官还吓人……”

徐逸尘扶着唐悦儿的灵体下车,发现她的灵体在靠近牌坊时,边缘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是在抵御什么。“你没事吧?”他低声问道。唐悦儿摇摇头,目光望着九曲巷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细碎的铃铛声。“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发飘,灵体竟不由自主地往巷口飘去。

元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唐悦儿,又望向九曲巷深处,眼底闪过一丝深意。“看来这墟市,不止卖东西那么简单。”

但他并未先走向墟市,而是转头对徐逸尘道:“先去竞技场看看。”青磷子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嘞!”穿过黑石牌坊,幽冥竞技场的喧嚣如潮水般涌来。环形看台上挤满了形态各异的阴灵,有的裹着破烂甲胄,有的灵体半透明,还有些骑着骨马的阴兵,正举着骷髅头酒杯嘶吼。中央的斗兽场由暗青色岩石砌成,地面布满深褐色的凹痕,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灵体溃散后残留的气息。

“今儿个热闹!”青磷子飘在看台上,压低声音提醒,“上仙,您二位的气息太特别了,既不是阴灵的阴寒,也不是轮回者的驳杂,在这儿跟明灯似的,可得收敛些。不然被那些好事的阴灵盯上,少不了麻烦。”

徐逸尘下意识运转体内力量,将周身那股独特的气息收敛了几分。他看向场中,左侧一个身高丈余的鬼物浑身覆盖着嶙峋白骨,每走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右侧则是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周身绕着刺骨的寒风,所过之处石面结起白霜。裁判一声令下,裂骨鬼猛地捶打胸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随即如炮弹般冲向对手,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阴风客却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残影,绕着裂骨鬼游走,时不时放出一道风刃,在对方骨甲上划出火星。

“你瞧,”元帝的声音在徐逸尘耳边响起,目光扫过场中,“裂骨鬼的力量纯粹依赖阴力凝聚,阴风客的速度则是借了阴间的罡风,本质都是单一属性的极致,没有相生相克的变化。”果然,斗了数十回合,裂骨鬼被风刃割得骨甲崩裂,却凭着一股蛮力硬抗,最终抓住阴风客的破绽,一拳将其打溃散;而阴风客至死都没能突破对方的防御,除了速度再无他法。接下来几场比试更印证了元帝的判断:有靠肉身硬度硬抗攻击的“玄铁尸”,有能瞬间爆发极速的“影蛇”,甚至有召唤骷髅兵的“骨巫”,但其力量核心始终跳不出“力量”与“速度”的范畴,顶多在阴力纯度上有所差异。

“阴间的法则果然简陋。”元帝指尖轻叩栏杆,“世间力量本应千变万化,他们却困在这两重桎梏里。”话音刚落,看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披黑色兽皮、身高近两丈的壮汉站了起来,他额头生着两支弯曲的黑角,手臂上布满青铜色的纹路——那是巫族的标志。“这些杂碎打得多没意思!”

壮汉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阴灵灵体摇晃,“让老子来活动活动筋骨!”他纵身跃入场中,落地时竟让整个斗兽场都颤了颤。裁判刚想阻拦,却被他一眼瞪退:“滚开!祝焱大君麾下,‘黑石’在此,谁敢应战?”场中瞬间死寂。巫族自带大地法则,能引动阴间地脉之力,力量远非普通阴灵可比,往届竞技场里,往往要三四个顶尖高手联手才能抗衡。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角落响起:“黑石大人何必跟这些废物较劲?”说话的是个绿豆眼的瘦高个,灵体泛着诡异的绿光,他鼻子嗅了嗅,目光如毒蛇般盯上徐逸尘,“那边有个气息古怪的异类,说不定是从域外闯进来的野路子,不如让他们来给大人助兴?”周围的阴灵顿时哗然。阴间的存在都有迹可循,要么是待轮回的阴灵,要么是守界的阴兵,这种气息陌生又独特的存在,确实透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