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文县城郊的乱葬岗。
几簇幽绿色的磷火,贴着烂泥地来回飘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死老鼠混杂着发霉松木的刺鼻腐臭味。
林无道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长满荒草的坟头之间。
靴底踩碎了一块风化的朽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脆响。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道袍的领口,偏头吐掉嘴里叼着的那根枯草根。
“这老梆子,说好的一起探阴宅。”
林无道单手拎着剑鞘,拿剑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旁边歪斜的无字墓碑。
“结果跑去镇上买烧鸡,把老子一个人扔在这鬼地方喂蚊子。”
他伸手拍死脖梗处的一只花脚蚊,摊开掌心一看,全是黑血。
嫌弃地把血迹往旁边的枯树皮处乱蹭。
此时,一阵诡异的阴风顺着山坳猛刮过来。
风里头夹带着丝丝缕缕粉红色的浓雾。
这雾气不似寻常山岚,透着股子甜腻到发齁的烂桃花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林无道耸了耸鼻尖,停下脚步。
“桃花瘴?这荒山野岭的,连棵桃树的毛都瞧不见,哪来的这种邪门玩意儿。”
他压根没拔剑,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原地,双臂环抱在胸前。
泥丸宫内的金阳天师玉佩微微一颤。
那股足以灼烧神魂的粉色瘴气,还没靠近他周身半尺,便被无形纯阳罡气蒸发得一干二净。
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重急促的娇喘,还有树枝刮破衣料的撕裂声。
“救……救命啊……”
一个娇小的黑影从粉色雾气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借着惨白的冷月光,那是个穿着破烂红袄子的小姑娘。
看着顶多十五六岁的身段,身量娇小。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不堪,沾满了黄泥巴跟干枯的苍耳子。
白净的脸颊处蹭着几道泥污,却难掩那瓷娃娃般精致惹人怜惜的五官。
那一双大眼睛里包着两泡泪,要掉不掉的,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难民模样。
“道长……求求你救救我……”
小姑娘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林无道跟前的泥水坑里。
水花溅起,弄脏了她那双连鞋都没穿的光滑脚丫子。
脚趾头冻得发青,蜷缩在烂泥里微微发着抖。
林无道眼皮半耷拉着,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丫头。
他连半点要伸手搀扶的意思都没有。
反而往后退了半步,护住自己那件崭新的青色道袍下摆。
“哪来的小叫花子?”
林无道眉头微皱,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嫌弃。
“别往我身上扑啊,这道袍料子贵着呢,沾了泥你卖身都赔不起。”
地上的小姑娘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错愕与阴寒。
不过眨眼功夫,她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
哭腔愈发浓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泥窝里。
“呜呜呜……后面、后面有土匪追我……”
她挣扎着爬起身,两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揪住林无道的宽大袖管。
脑袋顺势靠向他的胳膊,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布料表面。
“道长哥哥,你带我走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林无道任由她拽着袖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弧度。
没答应,也没把人踹开。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演。
靠在林无道身侧的瞬间。
这看似柔弱的红袄少女——青云观百年弃徒岳绮罗。
鼻翼微不可察地快速翕动了两下。
她原本只是想在这乱葬岗找个替死鬼吸点精气,好恢复肉身生机。
可当她闻到这年轻道士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时。
岳绮罗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癫狂狂喜之中。
那是何等浩瀚、何等纯粹的阳刚之气啊!
活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被生生压缩在一具凡人的躯壳里。
那股子紫金真气的味道,比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天材地宝加起来还要诱人。
对于修炼邪术的她来说,这简直是老天爷喂到嘴边的绝世大补药。
“这具肉身……这般深厚的底蕴……”
岳绮罗低垂着脑袋,借着乱发的掩护。
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庞,已经扭曲成了一种病态的贪婪。
喉结疯狂滚动,连连吞咽着分泌过剩的口水。
“只要采补了他……把他炼成我的鼎炉,我便能重回巅峰,甚至打破天道桎梏!”
她按在林无道袖管上的那两只小手,不动声色地变换了一个诡异的指诀。
掌心贴着他的肌肤,暗中疯狂催动起“吸星锁魂咒”。
一道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幽黑丝线,顺着她的指尖,企图钻进林无道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