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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活着出殡

沈蕴秋把脸侧进灯影里,好一会儿,才转回来。

骗他们几日,换他们一世平安。这笔账,她认。

“顾家的报丧信,不会急发。”她把话头拉回来,“口径要统一,坟土要合拢,还得探探沈家的口风。压上五日是有的。两封信一前一后,隔着五六日到。二老想动身,坟都合了,丧都办完了,再拿时疫一堵,什么都查不着。”

“查不着,才会疑。”钱伯接了一句,“疑心攒着,攒到小姐用得着的那天,就是刀。”

沈蕴秋点了点头,到底是老掌柜懂行。

“还有青禾。”沈蕴秋道,“外头当我是死人,尸骨未寒,贴身丫鬟当天就没了影,顾家要问的。”

“问不着。”钱伯道,“老夫人早有这话,清点完陪嫁,打发她去庄子上配人。如今添半句,哭灵哭伤了身子,提前走了。明儿铺子里有人问起,老朽就这么答。话顺着下人嘴里过两道,就是顾家的口径。”

当夜,钱伯赶着空车回城交还,天亮照旧开了铺门,像什么都没发生。

几百里外,邻府澄江府沈家。

养病信先到那日,宋锦云松了口气,又嫌信太薄。

“静养也不多写两句,这丫头,从小报喜不报忧。”

沈万川捏着信纸:“这不是蕴秋的字。丫头代笔的,她一个字也没亲自写。”

宋锦云愣了愣:“许是病得拿不动笔。”

话虽这么说,她夜里还是翻出了女儿出嫁前住的西厢钥匙,就着灯坐了半宿。

五六日后,顾家的讣文到了。

宋锦云当场软在椅子上,是丫鬟死死架住的。沈万川把那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脸上没血色,声音却平得吓人。

“急病。前几日信里还说静养。”

“不让开吊,不让递回帖,人没了三天就落了葬。”

“这哪里是办丧事,这是埋东西。”

“信上说时疫。清江镇的时疫,究竟是几时起来的?派人去查,日子对不对得上。”

宋锦云挣扎着起来:“我要去清江,我明日就走,我看谁敢拦我。”

“你去,他们拿时疫堵你,你连坟头都摸不着。”沈万川把她按回椅子里,一字一句,“备一份厚礼,挑个稳当人走一趟。吊唁是名,看才是真。”

“另外,当年送嫁的老家人,如今还在府里的,挨个悄悄问一遍。蕴秋在顾家这两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宋锦云不哭了。她起身把女儿出嫁前住的西厢锁了,钥匙用红绳拴着,贴身挂上。

打发完人,他独自在廊下站了半宿。手里那封养病信翻来覆去地看,忽然觉得里头的字,越看越凉。

同一夜,别院。

青禾闩好门,从床脚的旧棉絮里拆出一个油布包袱,一层一层揭开,捧到沈蕴秋面前。

一本奁单,一沓契书,还有一方私印。

“出事前几日,奴婢瞧见二少夫人打发人往您妆房跑得勤,心里犯嘀咕,连夜把妆房里这匣子挪进了佛龛底下。后来您出了事,奴婢趁乱揣出来的。”

沈蕴秋把那方私印拿起来,摩挲了两下。

“好丫头。顾家翻箱倒柜找不着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青禾眼圈一红。

“小姐,家当在这里,人也在这里,往后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沈蕴秋笑了,把奁单翻开第一页。

“先点点,顾家到底偷了我们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