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诺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周临刚才那个表情,跟丢了钱包似的。”
叶硒轻轻踢了她一下。温诺缩了缩脚,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低头继续写作业。
四点左右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叶硒把卷子叠好放进书包里,站起来的时候温诺从门口喊她:“走了走了!”
她背上书包往门口走的时候,江衍正站在厨房门口洗手。她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寒假作业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慢慢写。”
叶硒的脚步停了一下:“……嗯。”
她走到门口换了鞋,侧过头想说什么,但江衍已经转身走回客厅了。她把围巾绕了两圈,推开门走进了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光线里。
回到家叶硒把书包扔到书桌上,没有马上拿出来。她站在书桌前发了一会儿呆,窗外十二月的天色正在慢慢地沉下去,从灰蓝色向深紫色过渡,楼下的路灯刚刚亮起来,在光秃秃的梧桐树之间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把英语卷子拿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江衍今天给她推过来的那张草稿纸被她夹在了卷子里,她把它抽出来看了看——上面画着那道题的图形,辅助线用虚线标出来,旁边写了两个步骤。她在草稿纸的边角看见了一行很小的字,像是随手写的:寒假快乐。
她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不是她写的。她没见过这行字,笔迹也不太一样——比她的字更稳,横平竖直,像是写字的人习惯把每一笔都落到位。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草稿纸小心地折好,夹进了那本浅灰色封皮的笔记本里。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可能是她低头算题的时候,也可能是她站起来去倒水的时候。她想起当时她经过他旁边去倒水,他的笔正放在草稿纸上,像是刚写完什么。她当时没有注意到他写的是什么,只记得水杯里的水倒满后她就坐回去了,没有往那张纸上多看一眼。现在她发现那四个字不是巧合,但她也说不清是不是该去确认什么。
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又想了一会儿——也许他只是随手写的,对谁都这样。也许她不该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但她已经想了,而且想得有点停不下来。她把笔记本放回书架上,像是要把那几个字也一并放回原处。
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秃秃的树枝在灯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幅还没有完成的画。她低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书页之间夹着那张写了四个字的草稿纸。隔着纸页,那四个字的温度慢慢传到了指尖。
﹉
寒假的第一天,叶硒醒得很晚。群里周临发了张窗外的雪景,温诺回“没起床”,苏晚回“老家也下了”。叶硒打了一行“我这里也下雪了”,发完之后翻了个身,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又睡过去了。
接下来几天她过得懒洋洋的,每天睡到自然醒,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趴在窗台上看楼下小孩堆雪人。温诺隔几天发消息过来,她回“躺着呢”,温诺回“我也是”,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发了一堆表情包。
周三下午,温诺发语音过来:“明天出来玩?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挺好看的。”
叶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终于决定今天要洗个头。
第二天中午,叶硒到商场门口的时候温诺已经到了,手里举着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尝尝,新出的桂花乌龙。
叶硒接过来吸了一口,温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点了点头:好喝的。
是吧。温诺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那家甜品店在四楼,听说提拉米苏是招牌。
两个人坐进甜品店的时候,叶硒发现店里装修确实很用心——木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暖色调的画,窗户很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铺在桌面上。她翻着菜单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热拿铁,温诺点了一块草莓蛋糕。
你寒假作业写多少了?温诺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
数学写了三分之一,英语写了半本。叶硒低头搅了搅拿铁,物理还没动。
我也差不多。温诺靠进椅背里,苏晚回老家了,林薇去她外婆家了,周临说他在家写作业,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温诺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见过周临主动写作业?他肯定是打游戏打累了才写两道。
叶硒也笑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温诺忽然放下叉子,往前凑了凑:哎,你说江衍平时周末都干嘛?
叶硒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有点凉了。……他周末还能干嘛,打球看书打游戏,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