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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面受压

八月六日凌晨四时,沃罗纳河西岸的夜色尚未褪尽,克莱斯特上将在第1装甲集团军指挥所里收到了当天的第一份态势通报,通报的措辞极其简短,只有两行:第3摩托化军正面当面之敌由两个集团军增至三个集团军,第23军正面出现近卫第1集团军与第52集团军的完整番号。换言之,莫斯科方面军投入沃罗纳河战场的五个集团军已经全部与第1装甲集团军发生接触,没有一个留作预备队,而在这五个集团军的身后,是尚未在德军任何一份情报中出现过的庞大纵深。

此时的战线大致呈一道向东凸出的弧形,弧线北段由马肯森的第3摩托化军据守,辖第3、第60摩托化步兵师,并配属了刚刚从缺口战斗中退下来的第14装甲师;弧线南段由第23军据守,第6装甲师与503重装甲营在其侧后担任机动预备。苏军方面,第80、第85、第70集团军自东北向西南压向第3军,近卫第1集团军与第52集团军则自正东压向第23军,两个方向合计投入步兵师二十六个,炮兵与火箭炮团四十余个,正面宽度不足六十公里,平均每公里正面上的苏军兵力超过一千二百人。

马肯森在清晨五时三十分的作战日志里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昨日之战已使第14装甲师的坦克数量降至不足五十辆,今晨经军械所连夜抢修及后方紧急调拨,该师可用坦克恢复至八十九辆,其中虎式四辆,豹式二十二辆,余为四号坦克及少量四号突击炮。该师步兵团员额不足编制之六成。敌三个集团军之兵力对我军形成压倒之势,所幸其协同尚显粗糙,各集团军之间缝隙犹存。本军今日之任务,唯守而已,守至克莱斯特上将所期待之时刻。

他所说的克莱斯特上将所期待之时刻,指的是第2、第7、第8装甲集团军在外围完成合围的那一天,而那一天究竟还有多远,没有人能够回答。

当天上午六时四十分,苏军炮兵准备在第3军正面持续了二十五分钟,随后第80、第85、第70集团军的步兵像前一日一样发起了师级规模的冲击,但这一次冲击并非全部,真正的杀招在随后的二十分钟里才显露出来。

在第3摩托化步兵师与第60摩托化步兵师的结合部,大地开始震颤,两个完整的坦克军从第85集团军步兵队列的间隙中穿出,以营为单位散开,以每小时三十余公里的速度直扑德军步兵阵地。这就是莫斯科方面军在当天清晨新投入战场的两支精锐机动力量,近卫坦克第1军与近卫坦克第2军。

两个军共有坦克三百三十二辆,其中T-34约二百八十辆,其余为KV-1及少量轻型坦克,军属摩托化步兵旅与反坦克歼击团齐装满员。近卫坦克第1军军长为卡图科夫中将,此人在苏德战争爆发之初便以善打伏击与机动防御闻名,擅长以小股坦克群反复穿插,而不在固定阵地上与德军硬碰,其部下常说军长的战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永远不要让敌人的炮口对准你的正面。近卫坦克第2军军长为布尔杰伊内少将,作风泼辣,擅长在混战中以近距离的贴身战术抵消德军火炮射程与光学瞄具的优势。两位军长都有三年以上的装甲作战经验,都经历过失败的撤退与代价惨重的反击,他们手下的坦克兵也不再是一九四一年那些连无线电都不会用的新兵,而是一批在血与火中活下来的老手。

德军第3军对这两个军的出现毫无准备。八时五分,第60摩托化步兵师第一道防线被突破,十分钟后,第3摩托化步兵师左翼的一个营被切断,该营营长在最后一份电报里报告敌坦克已在我指挥所五百米内,请求炮火覆盖我方阵地,此后再无消息。八时四十分,第3军的两道主要防线先后被打开了总宽度达七公里的缺口,苏军摩托化步兵乘车跟进,正向德军炮兵阵地与军指挥所方向扩张战果。

马肯森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堵住这个缺口,他手上唯一可用的机动力量,就是第14装甲师。

而第 14 装甲师当时已经战斗了整整三个昼夜。

第14装甲师组建于一九三五年,是德国陆军最早的四个装甲师之后的第一批新编师之一,在波兰、法国与东线的历次战役中几乎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它最擅长的是乌克兰草原上的大纵深机动,开阔地上的闪击是这个师的看家本领,一九四一年的基辅合围与随后的冬季防御战中,它既打过包围圈,也守过溃退线,攻防两端都经受过考验,因此不同于那些只会进攻的纯粹突击师,这个师的老兵既懂得何时前进,也懂得何时撤退。它的弱点同样明显,那就是在持续消耗之后,装甲兵与驾驶员的补充极为困难,一个熟练的坦克车长需要两年才能练成,而这样的人在第14装甲师里每损失一个,便少一个。

斯大林格勒之战是这个师在战史上最为人知的一页。当时它作为第6集团军为数不多的装甲力量,既要参加城区突击,又要反复封堵苏军对外围防线的渗透,八个月里几乎一刻没有停过。后来艾克亲率第2集团军驰援解围,这个师在突围中损失了大部分坦克与重装备,但主要兵力却随突围部队一同冲了出来,老兵得以保存,这些人后来成了这个师的骨架,也是它今天仍能在沃罗纳河上作战的原因。

八月六日清晨八时四十五分,师长拉特曼少将接到马肯森的电话。电话那头只有一句话:缺口在你面前,七公里。拉特曼回答:我知道了。他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有要求休整,因为他很清楚,此时的第3军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分担。

他在九时前后做了三件事。第一,命令补给连将仅有的十二车炮弹与四车燃油全部发往一线,坦克炮弹每车补充至基数的八成,不求满额;第二,命令两个掷弹兵团分左右两翼,以装甲运兵车掩护侧翼,防止苏军摩托化步兵趁势切断装甲部队;第三,亲自登上指挥坦克,把师指挥所前移到了最前线的一处高地上。他对参谋长说过一句后来被很多人引用的话:我们在这片草原上打了三年,如果今天在这倒下,那也是自己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