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之内,杀声四起。
那十余个追兵如同疯魔一般,抽出法器,转瞬间便捉对厮杀。
刀光剑影交织,法器碰撞的轰鸣声震得山洞都在微微发颤。
有人被同伴一刀贯穿胸口,临死前仍瞪大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何并肩作战的兄弟会对自己痛下杀手;有人被自己的法器反噬,半边身子炸成血雾,至死都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鲜血溅落,在荧白光海中显得格外刺目。
青年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一幕人间炼狱。
他站在洞内,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前不是十余条人命在互相屠戮,而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戏。嘴角甚至微微勾起,露出玩味的表情。
那神情,就像在看笼中困兽的垂死挣扎。
又或者——
在看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
杜旭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掠过那自相残杀的追兵,掠过满地流淌的血泊,最后落在那名青年身上。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凝气九境的修为。
却能在谈笑间,让十余个凝气中后期的修士自相残杀至死。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魂师……
杜旭阳在心中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曾听说过,修仙界有一些人,天生神魂强大,能修习失传已久的魂道秘术。这类修士被称为“魂师”。他们不依赖灵力的多寡,而是以神魂为刃,直击对手心神。
同境界之内,魂师几乎无敌。
但魂师极为罕见,万中无一。
没想到,今夜会在这荒山野岭之中,遇到一个。
——而且,是敌是友,尚不明朗。
十几息后。
杀声渐止。
光海之内,血流成泊。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鲜血沿着岩石缝隙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那青年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身,目光从满地尸体上收回,从容地转向杜旭阳。
光海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将洞内洞外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青年看着杜旭阳,杜旭阳也看着青年。
四目相对。
沉默。
洞外,夜风拂过,吹动藤蔓沙沙作响。
洞内,血腥气越来越浓。
良久。
青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杜旭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从那笑容里,看到了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玩味”。
“别紧张。”
青年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
“你方才那手火符,使得不错。”
杜旭阳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垂落身侧,指尖一点赤红微光,若隐若现。
青年看了一眼那点微光,笑意更深了:
“不过现在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尸骸,又慢慢移回杜旭阳脸上:
“你觉得,你那火苗,比我这光海如何?”
“试过不就知道了。”
杜旭阳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是喜是悲。
“哦,是吗?”
青年微微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然后——
他的身影开始在光海之中渐渐融化。
从发梢开始,到眉眼,到身躯,整个人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在呼吸之间便化作一个个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融入四周的光海之中。
杜旭阳瞳孔微缩。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的神魂冲击!刺目的光芒如同实质,狠狠撞入他的双眼,撞入他的识海,撞入他神魂的最深处!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可那光芒无孔不入,穿透血肉,穿透骨骼,直刺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炷香。
光芒终于渐渐散去。
杜旭阳缓缓放下手臂,睁开双眼。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更加明亮的光海之中!
四周无边无际,尽是耀眼的白光。没有山洞,没有尸体,没有血腥气,甚至没有天与地的分别。他悬浮其中,仿佛一粒微尘漂浮在无尽的虚空里。
“斗转星移。”
杜旭阳看着四周的一切,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在光海中传播,没有回音,只是无限地扩散开去,最终被白光吞没。
这是幻阵。
而且是直接将他的神魂拖入其中的高阶幻阵。
那青年方才的“融化”,不过是将自身神魂与阵法融合,然后强行将他拉入这片光海世界。
在这里,灵力无用,法器无用。
唯有神魂,才是唯一的武器。
杜旭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他并不真的需要呼吸。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
目光平静如水。
“魂师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他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不过阁下费这般周章将我拉入此处,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看这片光海有多亮吧?”
话音落下。
前方不远处的光海忽然泛起涟漪。
一道身影,从涟漪中心缓缓浮现。
正是那名青年。
此刻的他,与外界时又有不同。周身不再是玄衣,而是被一层淡淡的荧光包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光中孕育的精灵,虚幻而缥缈。
他看着杜旭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被拉入魂阵还能保持如此镇定,你是第一个。”
“凝气四境,面对凝气九境的魂师,还能说出‘试过才知道’这种话——”
他顿了顿,笑意玩味: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装出来的?”
“你怕死吗?”
杜旭阳看着青年,忽然问道。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今夜月色如何。
青年听后随即一愣。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那副玩味的表情。
“有意思。”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下一瞬,他的瞳孔猛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