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这杯茶不好咽
旺角警署的灯亮到半夜,走廊尽头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
值班的军装警趴在桌上打瞌睡,帽檐压着眼睛。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排通缉照,边角被风扇吹得翘起来。
霍耀祖把写报告的机会让了出去,自己坐在长凳上,听肥佬黄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肥佬黄的声音隔着门板往外漏,一句比一句高,把“霍探长”三个字念得比鼓点还密。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边来回挪,皮鞋底蹭得地板吱吱叫。
霍耀祖把配枪解下来搁在腿上,枪套的搭扣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雷洛在那头听完,笑声大得连走廊都听得见。
肥佬黄连“霍探长一个人拎着枪冲进去”这种话都搬出来了,说完还朝门口瞟了一眼。
粤南帮没了。雷洛当场拍板,今晚在自家别墅摆一桌鲍鱼宴,请肥佬黄和霍耀祖。
肥佬黄搁下听筒,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肥肉还在一荡一荡。
“阿祖,洛哥这鲍鱼宴,往常只在大嫂生日那天才开。刚哥、森哥才够格上那张桌。”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
“今晚这一桌,我看是单给你开的。”
肥佬黄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顿饭轮不到他,他蹭的是霍耀祖那点面子。
这话他在心里嚼了一遍,越嚼越觉得这趟来得值。
能到洛哥跟前露一回脸,够他吹半年。
这个年轻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早不是一个探长。他甚至在猜,这会不会就是洛哥相中的接班人选。
潮州人。雷洛一手提上来的。胶己人。能打。立功比人家吃饭还顺。
这种人爬不上去,那才叫没天理。
“黄老哥抬举我。”霍耀祖摆手,“活是兄弟们一块儿干的。”
肥佬黄心里又添三个字:不抢功。
“情我记着。”他把手按在胸口,“以后有用得着老哥的地方,你说一声。”
他已经拿定主意,这条大腿得提前抱牢。
电话又响。陈细九打来的。
雷洛家那口鲍鱼,向来是陈细九上手刷的。宴一开,他自然知道前因后果。
听筒里传来铁门拖地的响,还有人在远处喊号子。陈细九的声音混在里面,像隔着一层水。
“阿祖,听这口风,你快回九龙城了吧?”
“赶紧回来。你不在这些天,九龙城快翻过来了。”
“happy、天椒,还有忠信义那帮人,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监区天天塞满,床位排到走廊,我吃住都在警署,家都回不去。”
“九哥九个老婆,你也知道。”
“知道。九位嫂子,九张嘴。”霍耀祖答得很快。
霍耀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心里接了一句,九个老婆,怕是九个都是接盘接来的。
“你嫂子们意见大得很。上个月有人回了娘家,有人把账本摔我脸上。”
陈细九越说越急,气都从听筒里喷出来。
“九哥,消消气。”霍耀祖笑,“等会儿我去九芝堂,鹿鞭、牛鞭、虎鞭一样抓一份,炖上一锅三阳大补汤。九位嫂子那边,你自己去交代。”
“滚。”
陈细九骂了一个字,声音倒松下来了。
“不扯了,我得去洛哥那边搭把手。今晚你到了洛哥那儿,记住一件事。”
“回九龙城,把探长的位子接过来。这话得你自己开口。”
“明白。”
电话断了。霍耀祖放下话筒,摇了摇头。
陈细九哪是抱怨。他怕自己立功立傻了,忘了借这股劲跟雷洛提条件。
门板响了三下。
“进来。”
一个穿军装的警员推开门,手里还捏着半块面包。
他把面包往兜里一塞,站直了才开口。
“霍探长,楼下有位许小姐,说是叫许嘉欣,找你。”
“我这就下去。”
霍耀祖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边走边扣扣子。
霍耀祖下楼,刚拐进大厅就看见许嘉欣。一条黑纱长裙,头上一顶大圆帽,脸上少了孩子气,多了贵气。
“哥。”
她站起来,抬手朝他挥了挥,帽檐跟着晃。
“嘉欣,怎么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