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死死咬住战术手套的虎口边缘。
粗糙的凯夫拉纤维被唾液浸透,硬生生被牙齿磨出了一个破洞。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咸腥味,顺着食道一路往下淌。
左臂的黑色血管已经越过锁骨,顺着颈动脉一路往上爬。皮下的肌肉纤维完全失去了控制,像是有无数条活着的寄生虫在里面疯狂翻滚。
距离唐影承诺的三十小时,还差得太远。
他高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承受极限,也低估了坎水序列超负荷运转后催生出的反噬力度。
陆渊用仅存的右手撑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工作台生锈的铁腿上。作战服吸饱了冷汗,像一层冰冷的死皮死死贴在脊背上,带走体表仅存的温度。
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雪花噪点,红蓝相间的色块在视野边缘来回闪烁。
不能等了。
再熬下去,不用等明晚沈曼的清道夫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变成一滩没有理智的变异烂肉。
陆渊摸索着砸在战术终端的通讯键上。
终端里传出电流的嘶嘶声,接着是耗子带着喘息的声音。
“爷?怎么这个时候连线......”
“去十三号线。”
陆渊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找唐影......把药拿回来。”
终端那头的耗子停顿了半秒。
“爷,唐医生说最快也要明早。那玩意儿的提取流程还没走完,现在拿出来的都是半成品,毒性大得能毒死一头变异沙虫!”
“老子让你去拿!”
陆渊一巴掌拍在终端上,指甲劈裂,在屏幕上留下一道血印。
“告诉她,不管她用什么手段,加什么猛料,半小时内我要看到能压制这见鬼序列的东西。拿不到药,大家明晚一起死!”
通讯被强行切断。
地下密室陷入死寂,只剩下排风扇濒死的嘎吱声,和陆渊粗重到几乎要拉破气管的喘息。
他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铁腿上。
脑子里开始疯狂推演现在的局势。
明晚十点的七号船坞,是个必杀的局。沈曼要杀人灭口拿回数据,黑水财阀的暗线正在外围像疯狗一样闻味儿。如果他手里没有足够强悍的武力震慑,那个加了定时发送后门的假U盘根本唬不住人。
他必须保持坎水序列的开启能力。这是他能在五套外骨骼装甲下活命的唯一筹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密室顶部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陆渊的左眼已经完全被血丝覆盖,看出去的世界蒙着一层浓重的红雾。
砰!
沉闷的撞击声从密室上方的通道传来。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耗子连滚带爬地从暗门里摔了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身上的防水外套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防毒面具的镜片碎了一半,裸露在外的颧骨上蹭掉了一大块皮,正往外渗着血珠。
“爷......药拿到了。”
耗子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手脚并用地爬到陆渊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保温胶布的金属匣子,双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陆渊一把按住耗子的手腕,视线死死盯住那个匣子。
“外面出事了?”
耗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黑水的狗把锈铁区南街封了!他们在挨家挨户搜带枪的活人。我抄下水道回来的,差点被他们的探测器扫到。”
陆渊冷笑一声。
黑水财阀果然急了。他们肯定是查到了老鬼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想抢在星耀集团前面把东西截下来。
这帮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终于开始在这片泥潭里互咬了。
“药呢。”
陆渊松开手。
耗子手忙脚乱地撕开保温胶布,按下金属匣子的卡扣。
咔哒。
匣子弹开。
里面是一支大号的玻璃注射器。
没有针管包装,没有医疗说明。只有一管呈现出诡异冰蓝色的浑浊液体。液体内部甚至还在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化学废料。
冷凝水顺着玻璃管壁往下淌,滴在黑色的海绵垫上。
陆渊盯着那管液体,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卖相,比下城区黑市里最劣质的迷幻剂还要粗糙十倍。
“唐影怎么说。”
“唐医生疯了......”
耗子回想起当时的画面,后背直冒凉气。
“她听说你压不住了,直接把原本要过三遍离心机的原液,倒进了高压反应釜里猛熬。她往里面加了三大管未经中和的蓝血变异体脊髓液。”
耗子指着那管冰蓝色的药剂。
“唐医生让我带话。这玩意儿加了猛料,药效是常规抑制剂的五倍。但如果不控制好每次零点一毫升的推药剂量......”
耗子停住了,不敢往下说。
“会怎样。”
陆渊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会直接烧毁神经。她说打多了,脑子会变成一锅烂粥,下半辈子只能当个流口水的弱智。”
耗子把匣子往前推了推。
“爷,咱们要不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渊已经一把抓起了那支冰蓝色的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