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起伏的浪涛里颠簸了近一小时,航速才缓缓放缓。方铭猛地睁开眼,视线穿透海面薄雾,望见远处一艘灰白色中型游艇的轮廓——绝非普通渔船,船身规整,甲板开阔。这艘游艇是支援小组从公海带来的接应母船,一直在外海待命,此刻终于汇合。
快艇靠上大船舷侧,方铭率先翻身上甲板,反手拽过小周,又伸手拉起负伤的大刘。林铮最后登船,一手押着钱峰,一手控制着那名台湾人,神色冷峻。
游艇甲板上,支援小组队员横七竖八靠在各处,不是休息,是彻底脱力。从菲律宾小镇血战突围,海上连夜奔袭,所有人全程紧绷,滴水未进、片刻未歇,此刻连站都勉强。
一组长孙磊靠在后甲板缆桩上,三十出头,颧骨一道新鲜划伤一直延伸到下颌,干涸的暗红血痂糊在皮肤上。他手里依旧死死攥着步枪,见林铮过来,撑着缆桩勉强起身。
林处,二组负责断后,至今失联。
林铮抬眼望向茫茫海面,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
将近二十分钟后,一艘快艇破开浪头疾驰而来。二组三人浑身浸透,作战服撕裂多处,其中一人袖子被弹片撕开,防弹背心上嵌着数片弹片,前侧被高射机枪子弹撕开一道裂口,防弹插板边缘变形,但总算挡住了致命伤。三人狼狈爬上游艇,组长赵凯脸色惨白,上船第一件事就是抓起矿泉水猛灌。
追兵甩掉了。赵凯抹掉嘴角水渍,语气沉重,武装分子追到海岸没船,只能在岸上盲目射击,后来撤了。但我们……丢了小韦。
林铮眉峰骤然拧紧。怎么回事?
小韦就是断后掩护的那个机枪手。他被流弹击中坠入海中。当时浪大天黑,我们折返搜救,根本找不到人。赵凯声音低沉。
甲板瞬间陷入死寂。海风呼啸,没人说话。方铭侧过身,望向翻涌的海面,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林铮沉默良久,沉声问:找到遗物没有?
赵凯缓缓摇头。
林铮不再多问,转身走进船舱,方铭紧随其后。舱内摆着一张折叠桌,摊开着菲律宾南部全域地图。林铮指尖落在三宝颜区域,沉默不语。
戴夫在三宝颜?方铭率先打破沉寂。
钱峰已经招供。戴夫的安全屋依托当地施姓华商的私人码头。林铮顿了顿,补充道,叶媚截获并破译了戴夫与施某的通话内容。此人在三宝颜垄断船运,勾结反政府武装走私军火、毒品,靠替戴夫中转境外资金抽成牟利。他不清楚戴夫CIA的真实身份,只认钱。
说着,林铮将一张卫星俯视图推到方铭面前。照片清晰标注出码头仓库、办公区、泊位位置,一艘白色游艇赫然在列。
卫星全程锁定,戴夫的海鹰号就停在这里。
方铭俯身细看,迅速记下码头布局。
林铮抬眸看向他,下达指令:
方铭,你带队,阿康、小周随行,前往三宝颜抓捕戴夫。赵凯,你带剩余队员休整。天亮后,你们负责看管钱峰和台湾人,吴老板的接应团队会在马尼拉港口交接。你们随行押送,全程只负责看管,不许擅自行动。
赵凯颔首应下,转身出去安排队员休整。方铭站在地图前,眉头微蹙。
林处,支援小组刚经历血战,还有伤员,让他们押送两名重犯,风险太高。
抓捕戴夫必须隐秘、迅速、一击必中,人多反而暴露。押送只需看守,不用正面作战,他们足够。林铮语气笃定,你们三人足够执行突袭任务。
方铭没有再争辩,低头检查手枪弹匣,将折叠刀牢牢别在腰后。
阿康从旁边走过来,瘦高个,话不多,耳朵上贴着块创可贴——那是昨天突围时被弹片擦过去的,蹭掉了一块皮。他是支援四组的狙击手,全程没怎么开过枪,但每次扣扳机都一击毙命。他把步枪弹匣又检查了一遍,塞进背包,冲方铭点了点头。
母船连夜航行至三宝颜外海。次日午后,方铭、小周、阿康三人换乘快艇,沿海岸线潜入约两小时,抵达目标海域。
三宝颜午后酷热难当,烈日灼人。三人压低帽檐,身着深色休闲T恤,伪装成务工人员,低调前行。快艇在一处偏僻小渔港靠岸,距离目标码头两公里。直接靠岸目标太大,极易暴露。三人弃船步行,沿海岸线潜行。
半小时后,码头轮廓映入眼帘。集装箱堆积如山,叉车往来穿梭,工人忙碌装卸货物。方铭蹲在椰子树后,举望远镜仔细观察。
码头外围一圈两米多高的水泥围墙,顶部拉着铁丝网。东侧是一排白色平房办公区,西侧几间铁皮仓库大门敞开,箱笼、油桶堆得满满当当。靠海泊位停着数艘船只,最显眼的便是白色游艇海鹰号,船尾英文标识清晰可辨。舷梯已经放下,甲板上空无一人。
方铭将望远镜递给小周。
目标游艇。戴夫要么在船舱,要么在办公区。
小周观察片刻,沉声开口:码头普通工人居多,没有武装迹象。仓库门口那几个人不对劲,穿黑色Polo衫,腰间明显藏着武器,还有一个颈部大面积纹身,看着就是看场的打手。
至少三人警戒,平房内大概率还有埋伏。方铭收起望远镜,快速部署,阿康,你留在外围接应,找一辆备用车辆待命。我和小周潜入抓人。二十分钟我们没出来,立刻联系林铮请求支援。
阿康点头,猫着腰退出了椰林。
方铭与小周侧身翻过码头外围围墙,落在一堆空木托盘后面。两人弯腰压低身形,借着集装箱掩护,悄无声息向办公区摸去。叉车轰鸣、人声嘈杂,完美掩盖了脚步声,无人察觉两人潜入。
卫星电话传来叶媚压低的声音:
林处指令,游艇甲板始终无人活动,戴夫极可能在船舱内。卫星图像显示码头东侧公路停着一辆黑色SUV,引擎盖有明显热信号,疑似刚到不久或发动机未熄。
收到。方铭低声回应。
平房房门敞开,里面传来本地电台的歌声。方铭透过门缝扫视,屋内只有桌椅茶具,空无一人。后门直通海边栈桥,视野开阔。
两人迅速推门而入,穿过平房直奔泊位。海鹰号舷梯稳稳搭在码头,甲板依旧安静。
方铭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小周将折叠刀藏入袖中,刀刃半开——他是组内近身格斗和冷兵器最好的,这把刀跟了他四年。一前一后,快步登上游艇。
游艇甲板不大,驾驶舱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实。方铭贴在舱门上,清晰听见里面传来流利的美式英语。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舱门。
戴夫·哈里森正坐在驾驶台转椅上,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握着卫星电话,右手边一把手枪触手可及。骤然见人闯入,他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