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芬天没亮就起来了。
沈眠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披衣服出去看，赵桂芬蹲在水缸边洗脸，毛巾搭在肩上，头发扎得紧，手里捏着个馒头在啃。
“这么早。”
“分厂七点开机器，我得赶过去。”
“走路的还是骑车。”
“走路，四十分钟够。”
沈眠回屋拿了手电筒给她，“路上天没亮透，照着走。”
赵桂芬接过去，攥在手里，转身出了院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里。
沈眠回屋躺下，睡不着了，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索性起来，陆征昨天下午去了分厂没回来，说齿轮拆下来得换，今天一早去县城买件，床上他那边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边搁着那只木头圆鸡，大概是他半夜回来了，走之前放的。
沈眠拿起圆鸡看了看，放回枕头边。
（他昨晚十一点回来的，你睡着了，他没叫你。）
今早几点走的。
（五点半，骑车子去的，说要赶在农机站开门前排第一个。）
沈眠洗了脸，把昨晚剩的粥热了，刚端上碗，外头有人喊，是陈有粮，老头腰上别着串钥匙，站在院子里等她。
“沈厂长，三号库那批辣椒粉要倒仓，今天做不做。”
“做，我吃完就去。”
陈有粮没走，在院子里站着，沈眠几口把粥喝完，拿了账册出门。
路上陈有粮说，“三号库湿度有点大，昨天我进去闻着有股霉味，怕底下的货受潮。”
“进去看了没。”
“看了，靠墙那摞底下三袋摸着发软。”
“打开验了没。”
“没，等您来。”
沈眠步子快了些。
到了仓库，陈有粮开锁，三号库的门一推开，霉味确实有，不重，但能闻出来，靠墙摞着二十来袋辣椒粉，沈眠蹲下去，把最底下那袋拽出来，解开扎口伸手进去探了探，靠袋壁的那面有点结块，中间还是散的。
“拆了，重新烘。”
“这一批有多少。”
“二十袋。”
沈眠站起来，“跟分厂那边说，今天别磨新的了，先把这批倒出来烘，另外把仓库地面垫高一层，陈有粮你带人弄，砖不够去总厂拉。”
陈有粮应了。
沈眠从仓库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站在库房门口算了算日子，这批货是月底发广州的，时间够，但紧，要是再晚几天发现，底下几袋全废，损失就大了。
（陈有粮这人做事细，换个人闻不出来。）
他干了半辈子粮油，鼻子灵。
（你给他加钱。）
上个月加了，他说够用。
瓜瓜没再说。
沈眠往分厂走，半路上碰见林秀，小姑娘跑得气喘，手里拿着赵桂芬的本子。
“沈厂长，桂芬姐让我来拿这个，她昨天记的账落家里了。”
沈眠接过来翻了翻，赵桂芬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楚，昨天记的是分拣数，次品分类，返工时间，后面还写了句“三组灯管有一根不亮，已报修”。
沈眠把本子还回去，林秀拿着跑了。
到了分厂，赵桂芬已经在分拣线上干了，周小燕站在旁边看，手里拿着本子记什么。
沈眠走过去，周小燕说，“早上让她挑了半小时，次品挑出来三斤，漏挑两两。”
赵桂芬听见了，手上没停，但耳朵根红了。
“漏挑的在哪。”
周小燕指给她看，两小把，混在正品筐里，一个是色差，一个是碎渣。
沈眠没说话，在旁边站了十分钟看赵桂芬挑，她手快，眼也利，就是挑到一半的时候有个习惯，会停下来把挑出来的次品再分一遍，耽误时间。
“赵桂芬。”
赵桂芬抬头。
“次品不用当场分，先扔筐里，下了线再分。”
赵桂芬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又看看旁边的次品筐，嗯了一声，把手里那几根扔进筐里，速度果然快了。
周小燕在旁边写了个数，没说话。
沈眠在分厂待了一上午，帮着对了一遍库存，中午吃的是分厂食堂，馒头稀饭咸菜，赵桂芬端着碗蹲在门口吃，沈眠过去蹲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