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死囚替命。”
朱允熥缓缓攥紧羊皮卷。
骨节发出一串轻响。
“好一招金蝉脱壳。”
这已经不是夺嫡。
也不是后宫旧怨。
是洪武旧臣，把刀重新架到了朱家的龙案上。
“用柳树胡同的死囚，换下一国公爵。”
朱允熥抬起霸王破虏枪，枪锋直指那件被劈烂的殓衣。
“他不仅骗了皇爷爷的刀。”
“还在朝廷底下，挖出了第二个朝堂。”
他声音越平，杀意越重。
“他这是在告诉本殿下。”
“太庙不用炸。”
“因为他才是那个随时能给大明皇朝披上殓衣的人。”
蒋瓛牙关咬得咯咯响。
“殿下，若李善长真活着，那六部里到底还有多少他的门生暗桩？”
“我们在明，他在暗。”
“这案子……没法查了！”
“谁说没法查？”
朱允熥一脚踏下。
咔嚓！
那块焦黑的甲字一号木牌，被他踩得四分五裂。
“他敢留字宣战，就说明底牌已经露了。”
朱允熥转身，目光扫向漆黑石阶。
“毛骧的网，李善长的局。”
“他们算准了每一步，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蓝玉猛地抬头。
“什么事？”
朱允熥倒提长枪，大步往石阶外走。
“算错了我朱家查账的规矩。”
他冷声下令。
“传令。”
“不锁奉先殿。”
“不抓六部堂官。”
蒋瓛脸色一变。
“殿下，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放？”
朱允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京营大乱，八门重炮暴露，太庙又摆了这具木偶。”
“你们真以为，这位诈死的韩国公，只会留几张破纸？”
话音刚落。
皇城东南角，太常寺衙门方向，猛地炸出一声巨响。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
雨幕被撕开。
热浪卷着黑烟，瞬间把奉先殿外墙的琉璃瓦映成血红。
雨水落进火里，被蒸成一团团白雾。
蓝玉脸色大变。
“那是……”
“宗人府与太常寺存放皇家族谱玉牒的秘阁！”
朱允熥猛地抬头。
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翻滚火海。
李善长根本没想炸太庙这个空壳。
他真正要烧的，是大明朝皇室的血脉根基。
是能证明朱允熥、朱允炆乃至朱家诸王正统身份的玉牒底档。
“这才是他的杀招。”
朱允熥翻身上马，战靴狠磕马腹。
战马长嘶，一骑冲入火雨。
“走！”
“去看看这位诈死的韩国公，到底给咱朱家，备了一口多深的棺材！”
雨水被热浪蒸成白雾。
朱允熥的马影撞进火光里，像一柄出鞘的刀，直劈李善长埋给朱家的棺材。
......
东南角那声轰鸣，撕开了紫禁城的夜。
热浪卷着暴雨，把大半个皇城照成血红。
奉天殿前，跪在泥水里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转头。
黑烟冲天。
火油味。
纸灰味。
还有一股烧穿木梁后的焦臭味，全被雨水压着，扑到众人脸上。
一名大内太监连滚带爬冲上御阶，声音抖得不成人声。
“启禀皇上！”
“太常寺……宗人府玉牒秘阁……走水了！”
“反贼连泼三十桶猛火油，连石基都烧穿了！”
玉牒秘阁。
这四个字砸下来，奉天殿前的雨声都像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