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这一番关切，说得妥帖周到，既全了她的面子，又让她觉得自己连日来的辛苦，终于被人看见了、放在了心上。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又赶紧抿住。
偕鸾被尤氏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赶紧缩到一边，不敢再多嘴。
佩凤在一旁听了半日，这会儿倒来了精神。
她年岁比偕鸾还小些，天真烂漫，说话素来没个遮拦。
因嘴笨，什么词儿到了她嘴里都变得粗粗剌剌的。
可她心里最是护着尤氏，见偕鸾替太太表功被瞪了，便觉得自己也该帮太太说几句。
佩凤手里正捏着一朵茶花，花瓣都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了，笑嘻嘻地凑上来道：
“太太你别怪偕鸾，她也是心疼你。
你熬了那么久，我给你端了三回茶，你都没顾上喝一口，那单子写得密密麻麻的，我看着都眼晕。”
停了一下，又转头对西门庆，掰着手指头数：
“蓉哥儿你可不知道，太太为了这份单子，把府里各房各院的人都捋了一遍，哪个院子缺人、缺什么样的人、月钱定多少，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我虽看不懂，可瞧着那一厚摞纸，就知道太太费了多大的劲儿。”
她这话说得东一句西一句，颠三倒四，却句句都掏心掏肺，全是替尤氏说话。
尤氏听了，心里又暖又酸，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你会说。什么一厚摞纸，哪有那么夸张？”
佩凤嘻嘻一笑，也不在意，又低头去摆弄手里的花了，嘴里还嘟囔着：
“反正太太最辛苦了，谁也比不上。”
西门庆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尤氏脸上的红晕、偕鸾缩着脖子的模样、佩凤憨态可掬的帮腔，一样一样落进他眼里，他嘴角微微翘了翘，心里有了数。
这单子，尤氏不但拟好了，还拟得格外用心，连佩凤都看出来了。
这份心思，倒不像是敷衍应付，而是认认真真地把这差事当成了自己的事在办。
他心里满意，温声道：
“母亲辛苦了。
既是单子已经拟好了，等母亲身子爽利了，让人送过来便是。儿子不急。”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佩凤手里那朵被揉得皱巴巴的茶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顺着话茬道：
“佩凤手里这花，倒叫我想起一桩事来。”
佩凤一听他提自己，立刻来了精神，举着花凑上前追着问：
“什么事什么事？”
西门庆不紧不慢地道：
“前阵子翻医书，看到几个古传的滋补养颜方子。
说是用了之后，保管比这园子里的花还香、还艳。”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闲聊，不动声色地把“滋补养颜”四个字抛出来。
目光先在佩凤和偕鸾脸上扫了一圈，随即不着痕迹地落回尤氏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了。
佩凤一听“比花还香还艳”，眼睛顿时亮了，手里的花也不要了，随手把揉皱的茶花搁在旁边的石栏上。
拉着西门庆的袖子急急地问：
“真的假的？蓉哥儿你可别骗人！是擦脸的膏子还是吃的蜜丸？管用吗？”
偕鸾虽然稳重些，却也忍不住多看了西门庆两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