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微一停，
目光先与秦可卿相接，再落回尤氏脸上，
“是并肩。”
“是一起把这府里的日子撑起来。”
尤氏心头一颤，想起与秦可卿的婆媳相处，不是不好，是太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多余。
如今这西门庆说出“并肩”两个字，竟是明明白白给了她一个位置，一个……被需要、被认可的位置。
“母亲，“
秦可卿接着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真切：
“儿媳这些日子清查库房账目，发现库里的余钱已经不多了。可各处的日常开销却不见少。”
“儿媳和蓉哥儿商量着，想把这些年的旧账好好清查一遍，该裁的裁，该省的省，府里的日子才能长久过下去。”
她停了一下，看向尤氏，目光里满是恳切：
“这件事，也要请母亲帮着拿主意。内宅的用度，母亲比可卿清楚。”
尤氏听了，心里清明，她知道西门庆夫妇不只是把她当“帮衬”，是真的在把她当“主母”看。
清查账目、裁撤冗费，这些都是当家人才会操心的事。
他们却把这些事摊开来，一层一层地把话递过来，不逼她，不求她，只是把事实摆在那里，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多了些坚定：
“可卿说得有理。我这些年虽不怎么过问府里的事，可也看出来了，咱们府上，那些个懒散的、偷奸耍滑的，早该打发了。”
“真正做事的有几个？”
她说着，语气愈发笃定：“依我说，先把那些不干事的打发出去，每月也能省下好些银子。”
“人少了，开销自然就少了。”
西门庆立刻点头附和：“母亲说得极是。”
“只是人打发了，活儿还得有人干。”
“内宅的事琐碎，人少了，怕是忙不过来。”
“这个我也想了。”尤氏接着说：
“打发了那些不中用的，自然要再买些好的。”
“只是这回可得精挑细选，不能像从前那样，什么歪瓜裂枣都往府里领。”
“要那些身家干净、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
“宁缺毋滥。”
秦可卿听了，与西门庆对视一眼。
见她微微点头，便顺势道：
“母亲这话，正合了我和蓉哥儿的心意。”
“我正打算这几日寻个妥当的人牙子，再买一批可靠的进来。”
“只是买什么样的、买多少、分到哪一处，还得请母亲拿个章程。”
尤氏听了，心里头彻底活泛起来。
让她拿章程，这便是把选人的事交给了她。
她当即点点头，满是信赖：“好，我这几日拟个单子出来，哪些地方要添人，添什么样的人，拟好了再给大爷过目。”
西门庆微微一笑，道：“母亲办事，儿子放心。”
秦可卿也跟着笑着补充：“有母亲帮衬着，这家里的日子，一定能越过越好。”
西门庆说完话，目光落在尤氏脸上，温温的，稳稳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信赖与倚重。
尤氏被他看得心里发烫，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把那点笑意藏在茶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