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在灵堂上跪着，在苫次上躺着。
如今丧事终于了了，搬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自己的媳妇坐在灯下，笑得眉眼弯弯。
那股子压在心底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蠢蠢欲动地往上翻。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晚上了。”
就三个字。
可那声音里的意思，却远远不止三个字。
秦可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她自然听懂了。
她低下头没有接话，也没有躲。
灯下，她的睫毛又颤了颤，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站起身，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抄起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抱在怀里像一团软绵绵的云。
她“呀”了一声，声音极轻，像被吓了一跳的小雀儿，随即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灯……灯还没熄呢……”
他回头，对着灯盏轻轻吹了一口气。
火光晃了晃，灭了。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的带子。
他抱着她进了内室。
帐子放下来，将月光隔在外面。
拔步床里头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喘息，和床架子极轻微的吱呀声。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那是前些日子让旺儿从外头带回来的，他一直藏着。
秦可卿在黑暗里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着他拆油纸包的手指有些发颤。
“别怕，”他伏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夜风，
“西洋商人那儿弄来的，叫肾衣。用了它，便不怕有身子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些，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
月光悄悄地移，从窗棂这头移到那头。
窗外的杏花还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细细碎碎的，落在台阶上，落在廊下，落在窗棂边，像一场无声的雪。
秦可卿咬着帕子，一声也不敢吭。
有的时候。
从喉咙里漏出一两声细细的声音，又赶紧止住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枕头的边角，手都攥得泛了白，身子绷得像一张弓，又在他手掌的抚慰下慢慢软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细得像丝线：
“爷……够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她。
月光从帐子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照着她的半边脸。
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鬓边，眼睛半睁半闭，水汪汪的，像是刚哭过。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低声问：“累了？”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明日还要早起呢……”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像一只倦极了的小兽，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呼吸均匀了下来。
窗外的月亮又升高了些。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风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