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塔里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台透出来。桌上摆着晚饭。艾琳回来了。她坐在桌边。正在往面包上抹蜂蜜。苏在角落里磨刀。磨刀石发出极细极稳的沙沙声。莉莉安靠在窗边擦弓。希尔芙缩在窗台上。尾巴搭在星语花的花盆沿上。麦茬趴在壁炉边。烤着火。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
卢卡坐起来。发现自己还裹着伊莎贝拉的旧毯子。身上有星语花的味道。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米菲。米菲坐在桌边。正在喝汤。她放下勺子。看着卢卡。卢卡张开嘴。问了一个他憋了一整个下午的问题。
“老师!我冥想成功了吗?”
米菲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你睡了四个小时。”
卢卡的眼睛眨了一下。两下。三下。“……那算成功吗?”
米菲没有回答。她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卢卡一眼。“上来。”
卢卡爬起来。毯子滑在地上。他没有捡。直接跟着米菲上楼。楼梯很窄。木头做的。踩上去吱呀响。卢卡数了数。十七级。塔顶是露天的。头顶是星空。翡翠湖在远处发着光。像一整块落在地上的月亮。塔顶正中有一块石头。不大。比拳头大一圈。放在一个石台上。石头是白色的。半透明的。表面有极细的纹路。
“把手放上去。”米菲说。
卢卡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贴在石头上。石头亮了。
亮了。但没有完全亮。米菲看见石头里有二十个小光点同时亮起来。像二十盏极小的灯。分布在石头的不同位置。每一个光点都在发光。但每一个都很暗。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最亮的那个也只勉强照亮了石头的一个角落。其他的都在颤。在闪。像风吹过的萤火虫。随时会灭。石头整体看起来是暗的。只有一小片区域在发着弱弱的白光。卢卡低头看着石头。看着那些微弱的光点。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手指从石头上滑下来。石头暗了。
“全属性。”米菲说。声音很平。
“全属性……”卢卡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每一个都好弱。”
“嗯。”
“我是不是——很差?”
“全属性很稀有。”米菲蹲下来。和卢卡平视。卢卡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他咬着嘴唇。咬得很紧。像在跟什么较劲。
“虽然现在弱,”米菲说,“但可以学很多种。”
卢卡抬起头。“真的?”
“真的。每一种属性都可以学。火。水。风。土。光。暗。还有你叫不出名字的。你能学所有人能学的东西。别人只能学一种。最多两种。你能学二十种。”
卢卡的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的。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然后他又暗了下去。“可是每一种都这么弱。学二十种也没用吧。二十盏小蜡烛。比不上人家一盏大油灯。”
米菲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六岁。树屋门口。伊莎贝拉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魔力测试石前。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伊莎贝拉说把手放上去。她放了。石头亮了。很亮。但只有一种颜色。紫色的。深紫色的。像最深的夜。像最高处的天空。伊莎贝拉看着石头。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很好”。只有这两个字。米菲当时不知道“很好”是什么意思。后来她知道了。她是原初之种。她的魔力是原初之力。不属于任何单一属性。属于所有属性。但不属于任何属性。她比卢卡还稀有。但她也比卢卡更孤独。因为没有人能教她。伊莎贝拉花了十七年。才教会她怎么用自己的力量。卢卡至少有人教。米菲可以教他。
“卢卡。”米菲说。“你知道我六岁的时候,魔力测试是什么结果吗?”
卢卡摇头。
“比你还差。石头只亮了一下。然后就黑了。伊莎贝拉以为石头坏了。换了一块。还是只亮了一下。后来她才发现,我的魔力不属于石头测量的任何一种。是石头不认识的力量。”
卢卡瞪大了眼。“石头也有不认识的力量?”
“有。这个世界有很多种力量。你那种。我这种。龙那种。树那种。石头不认识所有。但你可以学。你可以学所有石头认识的力量。然后有一天,你会发现一种石头不认识的力量。那种力量是你的。只属于你。”
卢卡看着米菲。眼睛里的水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极小的。极亮的。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老师。那种力量——我能飞吗?”
米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能。但先要学的不是飞。”
“又来了。”
“是冥想。”